只是在那次接觸之後,大酋長的態度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不再主動召集氏族會議,不再對沃金的發展方案提出明確反對,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在每次祭祀之後單獨留沃金討論未來的佈局。
那種變化太小了,小到其他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可沃金注意到了,他只是沒有追問。
前任大薩滿離開的那天天氣晴好。
這是大薩滿衝擊傳奇失敗的第三次了,他已經沒有任何體力和能力再去衝刺一次傳奇境界了。
他的身體同樣也差到了極點。
沃金站在他床邊的地面上,風從石窗斜灌進來,把老人身上那件舊祭袍的邊緣吹得微微卷起。
前任大薩滿的目光沒有看向他,而是看著窗外遠處灰黃色的天際線,用那種薄而乾的聲音緩緩說道。
沃金,我知道你們年輕一輩的想法,獸族並不是不能離開這片荒地。而是我們沒有辦法離開這裡。
沃金當時以為他在說生存條件的問題。
荒原上的水源逐年減少,可供耕種的土壤面積也在萎縮,沒有這些基礎的支撐,舉族遷移就是送死。
他點了點頭,等著下面的話。
沃金,答應我,永遠不要成為一個野心家,永遠不要。
前任大薩滿的視線終於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沃金當時分辨不清的東西。
他以為是擔憂,可後來反覆回想時才覺得那句話的含義很深,以至於他想了幾百年,都不知道大薩滿當時想要表達的意思。
獸族的榮耀,一定要守護住。
那兩個字被說得很輕,輕到幾乎在風聲中飄走,可沃金記住了。
他當時不懂前任大薩滿為什麼要把野心家榮耀放在同一段話裡,像是想透過並列的方式告訴他它們之間的某種緊密聯絡。
他一直認為榮耀是保衛家園、延續傳承、讓族人活下去的事情,野心是向外擴張、爭奪資源、跨越邊界的事情。
它們是兩個方向完全不同的詞。
可現在他看著那具被侵佔的軀體,看著那股從胸腔深處彌散出來的、讓他頭皮一陣陣發緊的氣息,他意識到他可能把這兩個詞理解反了。
也許並不只是向外擴張,也可以是把不該觸碰的東西留在自己的領地內,用族人的血肉去餵養它,然後告訴自己這是在為族人尋找出路。
他已經知道那尊怪物到底是怎麼來的了。
他的法杖從肩上滑下來了一小截,他重新握緊,將杖身豎直拄在地上。
他看著法杖上那道銀灰色的光環還在穩定地運轉著,祭祀水晶當初並沒有被收回,因為當時的獸族已經不用再祈禱先祖的庇護了,他們擁有恩賜就足夠了,所以這顆水晶一直跟著他,一直到現在。
看著遠處那道佝僂的身影仍然在持續地壓制著暗紅的軀體。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氣息,把前任大薩滿最後那句囑咐重新默唸了一遍。
榮耀……一定要守護住。
他的手指在杖身上緩緩收攏,指節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