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和荒原綁在一起是因為被遺忘。因為各族的邊界在上古大戰結束後重新劃分,獸族沒有及時跟進,就被留在了這片越來越貧瘠的土地上。可現在,他看著那道氣息的來源,各個種族的位置重新浮現在他的記憶裡。
他們被困在荒原上,不是因為被人遺忘了。
是因為他們本身就要留在這裡。那種使命在被封存的歷史中逐漸被誤讀成了生存困境。
他重新站直了一些。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根舊法杖杖頂那顆灰白色的水晶,那顆歷代大薩滿傳承下來的祭祀石。
它的表面有一層極其暗淡的幾乎看不到的灰色光暈,如果不是在極近的距離上認真凝視,只會把它當成歲月的積垢。
可沃金此刻在那層灰色光暈中看到了異常細微的紋路。
他收回視線,摸了摸杖頂那顆水晶的側面。他那根舊法杖在他手中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種顫動不是來自於他的手抖,是從杖身內部傳來的,順著木質的紋理向外傳遞,最終落在他的掌心和指腹上。
他把法杖重新拄穩,把背從那根斷柱上離開,獨自向廢墟邊緣更靠外的方向走了幾步。
那些玩家仍然在頻道里議論紛紛,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他的目光從戰場那邊移開了一次,落在遠處荒原的天際線上。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能聽到。
他們從來沒想過讓我們離開。也從來沒打算讓那些東西離開。
他閉上眼睛,法杖的杖尖抵著地面,那顆灰白色的水晶在他閉眼的瞬間閃爍了一下,極其短暫,短暫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他睜開眼睛,目光再次落回戰場。
遠處那道銀灰色光環仍然在運轉,可他的手指已經移到了法杖頂端那顆水晶的正下方。那層暗淡的灰色光暈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溫熱的觸感。
那是近百年來第一次。
他忘了它在過去的百年間從來沒有發過這樣的熱。
前任大薩滿在離開前輕輕握住那顆水晶時說的話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他說兩個字時的眼神里面藏著一層極深的疲憊和某種他始終無法理解的情緒。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那疲憊的來源,不是來自於老去,而是來自於他在漫長的任期內目睹了那層封印的持續衰弱,卻沒有辦法讓任何人重新理解它的重要性。
沃金沒有再挪動位置。
在他的推算和推測中,深淵的滲透不會只從矮人和獸族兩個方向上突破。如果他的推想成立,剩下那些被封在各個種族舊地深處的惡魔殘軀,現在可能已經有一部分被滲透到了更深的地步。
惡魔族這幾百年來一直在透過滲透各族的邊境、高層、信仰和祭祀體系來削弱封印的完整性。
那股的力量可能不僅僅是引誘,更是在測試當前世界能夠承受的滲透閾值。
如果封印徹底崩潰,七位上古惡魔以被汙染的方式重生,哪怕只是重生三分之一,也足以把這片大陸所有的生靈都拖入一個比戰爭更漫長的深淵。
他看著遠處,看著塔克列夫那在堅持的身影,然後開口對著舊法杖頂端那顆水晶說道。
如果我們從來都不是因為被遺忘才留在這片荒原上的,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那顆灰白色的水晶沒有回應。
可它的表面那層暗淡的灰色光暈在他說話的同時變濃了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