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歸玄坊市外城區的簡陋洞府內,楚魚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味輔助藥材“凝露草”投入木桶中。
桶內熱水頃刻間泛起一圈圈墨綠色漣漪,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與淡淡苦澀的氣味瀰漫開來。
她褪去衣衫,深吸一口氣,緩緩踏入桶中。
藥液觸及皮膚的瞬間,熟悉的、令人戰慄的刺痛感再度襲來,彷彿無數細密冰冷的銀針同時扎入毛孔,深入骨髓。
楚魚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汗珠,指尖因用力抓住木桶邊緣而微微發白。
她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閉目凝神,依照那古修玉簡中記載的殘缺心法,引導著體內微薄的《長春訣》靈力,嘗試接引、化開那霸道的藥力。
痛苦一波波衝擊著她的神經。
藥力在她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灼痛,又似有萬蟻啃噬,麻癢難當。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牙關緊咬,唇瓣已被咬出深深印痕。
每一次藥浴,都是一場酷刑。
但楚魚的心志早已在無數次絕望與掙扎中磨礪得堅如磐石。
她清晰記得自己四靈根下品的絕望資質,記得五十歲煉氣四層的窘迫,記得靈石耗盡時的惶恐,更記得六十歲築基無望的利劍時刻懸於頭頂。
這點痛苦,與道途斷絕相比,算得了什麼?
她以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與感官上的不適。
全部心神沉入體內,精確地操控著那一絲微弱的木系靈力,小心翼翼地梳理、引導著藥力。
按照玄奧的路徑運轉,緩緩浸潤著那些閉塞滯澀的經脈節點,沖刷著靈根深處沉積的蕪雜。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專注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桶中藥液的顏色逐漸變淡,那股尖銳的刺痛感也開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以及疲憊深處悄然萌生的一絲微弱輕盈感。
楚魚長長吁出一口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緩緩睜開雙眼。
眼眸深處雖佈滿血絲,卻清亮沉靜。
她仔細內視己身。
靈根資質那頑石般的壁壘,似乎真的被這溫和卻持續的藥力撬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原本吸收煉化靈氣時那種無處不在的滯澀感,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體內運轉的靈力,似乎也比以往更加凝練了少許,少了幾分以往的虛浮雜亂。
改善極其微弱,若非她神識遠超同階,感知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但希望,往往就藏在這微不足道的變化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