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洞內的空氣早已被毒瘴浸透,此刻卻因蠱缸的震顫而泛起細密的漣漪。那震顫起初只是指尖輕觸般的微弱,順著石床蔓延到冷天星的蒲團下,讓他玄色長袍的下襬微微晃動。可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震顫便愈發劇烈,像是洞外有巨獸在撞擊山岩,缸身與石床碰撞的“咚咚”聲沉悶而有力,將洞頂垂落的水珠震得四散飛濺,落在爬滿四壁的蠱蟲身上——那些平日裡兇戾的蟲豸竟罕見地縮起身子,複眼死死盯著那口黑漆蠱缸,透著幾分本能的畏懼。
冷天星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缸內有一股力量正在瘋狂衝撞,像是困在牢籠裡的兇獸即將破柵而出。原本只是在缸口縈繞的黑氣,此刻竟順著缸身的縫隙往外湧,那些雕著苗疆古紋的縫隙裡,黑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扭動、纏繞,漸漸在缸身周圍織成一張朦朧的網。霧氣所及之處,地面的碎石子“滋滋”作響,冒出細小的白煙,連空氣都彷彿被灼燒得扭曲起來。
“快了……就快了……”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極致的興奮。眼底的陰鷙早已被狂熱取代,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死死盯著蠱缸的蓋子——那蓋子是用百年陰沉木所制,邊緣還裹著一層銅皮,尋常刀劍都砍不開,此刻卻在缸內力量的衝撞下微微凸起,像是隨時會被頂飛。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炸開!
陰沉木蓋子帶著一股勁風直衝洞頂,狠狠撞在鐘乳石上,碎裂成無數木片散落下來。幾片帶著銅皮的木片擦著冷天星的臉頰飛過,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鎖在缸口——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從缸內噴湧而出,帶著尖銳的蟲鳴,在半空中盤旋成一個黑色的漩渦。
緊接著,一道綠光從旋渦中心閃過。
那是幽冥蠱!它比冷天星上次所見時更大了些,通體漆黑的甲殼上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透明的翅膀振動時,竟帶出細碎的綠光,像是將夜空中的星子碾碎在了翅尖。它沒有立刻飛遠,而是在缸口盤旋了兩圈,頭部的複眼轉向冷天星,紅光一閃而過,像是在確認自己的主人。
“成了!哈哈哈……成了!”冷天星猛地站起身,玄色長袍掃過地面的碎石,他張開雙臂,仰著頭髮出一陣狂笑。那笑聲尖銳而癲狂,在封閉的蠱洞內迴盪,驚得四壁的蠱蟲紛紛縮到岩石縫隙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的臉上滿是扭曲的狂喜,眼角的皺紋因用力而深刻,原本還算端正的五官此刻顯得猙獰可怖——這三年來的心血,無數次的失敗,還有妹妹冷豔花的死,全都在這一刻有了歸宿。
幽冥蠱似乎被他的笑聲驚動,翅膀振動的頻率加快,綠光也變得更亮,它緩緩飛到冷天星的面前,停在他伸出的指尖上。那觸感微涼,帶著一絲奇異的震顫,冷天星能清晰地感覺到它體內蘊含的劇毒與力量,那是足以吞噬魂魄、撕裂生機的恐怖力量。
“柘城……梁紅!”他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裡淬著冰,眼底的狂喜瞬間被怨毒取代。他想起佐道人信裡的話,想起妹妹留下的青銅令牌,想起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醫館,用那些不值一提的草藥和銀針,殺了他的妹妹,毀了冷家的顏面!
“你給我等著死吧!”冷天星的指尖微微用力,幽冥蠱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殺意,發出一陣尖銳的蟲鳴,翅膀上的綠光驟然大盛,將他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低頭看著指尖的蠱蟲,笑容越發癲狂,嘴角甚至流出了一絲涎水,卻渾然不覺。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五臟六腑被啃噬,要讓你感受魂魄被撕裂的痛苦,要讓你在無盡的絕望裡哀嚎!”他一邊說著,一邊猛地揮手,幽冥蠱順著他的力道飛了出去,在洞內盤旋了一圈,綠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染成了墨綠色,帶著致命的毒瘴。
洞頂的鐘乳石還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聲音與蟲鳴、冷天星的狂笑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詭異而恐怖的樂章。冷天星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幽冥蠱在洞內肆意飛舞,彷彿已經看到了梁紅中蠱時的模樣——或許還以為自己能安穩地過一輩子,卻不知道,死亡的陰影已經悄然向他籠罩而來。
“等著我……梁紅……”冷天星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癲狂漸漸沉澱為一種冰冷的狠厲,“三日後,我便親自送你下地獄,給我妹妹陪葬!”
幽冥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再次發出一陣尖銳的蟲鳴,綠光在昏暗的蠱洞內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最終停在了冷天星的肩頭,像是在等待著出發的指令。而冷天星,則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滿是毒瘴的空氣,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扭曲的笑——復仇的棋局,終於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