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蟲密洞內的黑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還瀰漫著噬血隱形蛛獨有的腥甜與毒性,銀灰色蛛絲在屍油長明燈的幽綠光影下微微顫動,殘留著蠱王誕生時的詭異氣息。冷天漠站在青銅蠱缸旁,肩頭那隻噬血隱形蛛已然隱去身形,唯有偶爾從衣料間透出的一絲血紅眸光,證明著它的存在。
他抬手拂去玄色苗袍上沾染的蛛絲與塵埃,蒼白的指尖劃過衣兜,觸感冰涼——那是一部外殼纏著黑色蠱繩的智慧手機,蠱繩上串著三枚細小的毒囊,囊內是提煉過的蛛毒,既防外人觸碰,也能借助蠱毒之力遮蔽訊號干擾,確保通話不被竊聽。這是現代科技與苗疆蠱術的詭異結合,也是冷天漠行走江湖的必備之物。
冷天漠指尖摩挲著蠱繩,陰鷙的目光掃過洞內狼藉的地面——玄鐵蓋歪斜地躺在角落,表面佈滿抓痕,青銅蠱缸邊緣還殘留著毒蟲廝殺後的殘肢與黑血,洞壁上被蛛網侵蝕的黑斑觸目驚心。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拇指按在手機電源鍵上,螢幕亮起的白光在昏暗洞穴中顯得格外刺眼,映得他眼底的寒光愈發凜冽。
解鎖、翻找聯絡人,通訊錄裡只有寥寥幾個名字,個個都標註著詭異的符號,而“佐道人”三個字旁,是一道扭曲的蛇形標記。冷天漠指尖停頓片刻,隨即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一陣電流雜音,夾雜著隱約的道觀鐘聲,隨後便是佐道人那標誌性的、尖細而陰柔的嗓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諂媚:“喂?是冷老弟嗎?這麼晚聯絡,莫不是……有好訊息了?”
冷天漠的聲音如同洞底的寒冰,沒有絲毫溫度,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得意:“喂!佐大師……我的噬血隱形蛛,出缸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讓聽筒那頭的佐道人激動起來。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嗓音驟然拔高,語速也快了不少,難掩狂喜:“真的嗎?!冷老弟果然神通廣大!好!那就太好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後,佐道人的聲音似乎離話筒更近了些,背景裡隱約傳來杯盞碰撞的脆響,想來他此刻正在與人應酬。“蔡老闆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著你的蠱王煉成呢!”佐道人的語氣愈發熱切,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蠱蟲一齣,你就早點來商丘蔡氏山莊。冷老弟放心,只要能幹掉那個開醫館、姓梁的小子,錢都不是問題——蔡老闆說了,事成之後,不僅先前許諾的五百萬定金翻倍,還會把城南那塊地的開發權讓給你,足夠你在中原立足了!”
說到最後,佐道人發出一陣“嘿嘿”的陰笑,那笑聲尖銳刺耳,與冷天漠先前在蠱洞內的獰笑如出一轍,透著對人命的漠視與對利益的狂熱。
冷天漠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在苗疆雖算一方蠱師,但資源有限,始終受限於那片深山老林。此次與蔡老闆、佐道人合作,除掉梁醫生是其次,真正的目的,是藉助蔡家的財力與人脈,將自己的蠱術勢力拓展到中原腹地。五百萬翻倍,再加上一塊地的開發權,這筆誘惑確實不小。
但他並未立刻應下,而是沉吟片刻。噬血隱形蛛雖已煉成,但剛出缸的蠱王還需磨合,他要以自身精血餵養三日,讓它徹底認主,同時熟悉隱形、噴絲、噬血的能力,確保行動時萬無一失。而且,他還需準備一些輔助蠱蟲,以防那梁醫生有什麼過人的手段——能讓蔡老闆如此忌憚,甚至不惜重金請他出手,絕非等閒之輩。
“我這邊手頭還有點事兒。”冷天漠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三日後,我啟身前往商丘,你看如何?”
“三日後?”佐道人略一思索,隨即爽快應道,“好!沒問題!三日後正好,我這邊也能再準備準備,幫你摸清那梁小子的行蹤。”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馬上就去告訴蔡老闆這個好訊息,讓他也高興高興。等你到了商丘,我在雲鼎大酒店為你接風洗塵,蔡老闆也會親自作陪,咱們再詳細商議動手的細節。”
“嗯。”冷天漠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寒暄。
“那我就不打擾你磨合蠱王了,三日後,商丘見!”佐道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冷天漠緩緩放下手機,螢幕的白光熄滅,洞穴重新陷入昏暗的幽綠之中。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肩頭,那裡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透明的影子悄然浮現,正是那隻噬血隱形蛛。它血紅的眼睛緊緊盯著冷天漠,帶著一絲依賴,也帶著一絲嗜血的渴望。
冷天漠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隱形蛛的背上,感受著那細密的絨毛與體內澎湃的毒性。“三日後,商丘。”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冰冷的殺意,“梁醫生……你的血,會是你最好的養料。”
噬血隱形蛛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嘶鳴,血紅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隨後再次隱去身形,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冷天漠轉身走向石床,將手機重新揣進衣兜,蠱繩上的毒囊輕輕晃動,與衣料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盤腿坐下,再次結起蠱印,口中念動晦澀的養蠱咒。洞穴內的陰風再次湧動,洞壁上的銀灰色蛛絲輕輕搖曳,青銅蠱缸內殘留的毒蟲精血散發出淡淡的腥氣,被噬血隱形蛛悄悄吸入口中。
冷天漠看著眼前的一切,嘴撇的跟瓢一樣,露出了滿意的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