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啥?圖我樂意!”李二狗把斧子往地上一杵,“我老大瞅你不順眼,我就也瞅你不順眼,這理由夠不夠?”
“不夠。”相柳搖了搖頭,“這算什麼理由,純粹是糊塗。本座要的,是個真正的說法。”
李二狗嘴張開,想想又閉上了,腦袋一甩:“老弟,你上。”
陳十安抬起頭,望著那顆山一樣大的主首說:“相柳,你問為啥追著你不放,我來告訴你。”
“八千年前,你禍亂天下,毒水漫過九州,塗炭生靈,枉死的百姓數都數不清。八千年後,你借九首合一,把毒灌進九條地脈,禍亂兩界,百姓遭殃。”
“我鬼醫一脈,行走陰陽兩界,救的就是這兩界的人。你禍害的,正是我守護著的。”
“所以,身為人類,你,我必須除。”
相柳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仰頭大笑。
“好一個必須除。”
主首居高臨下地瞅著他:“那本座也問問你,你們人類,就不殺生嗎?
“你們殺豬宰羊,殺雞烹魚,一日三餐,頓頓見葷。豬羊可曾與你們有仇?魚蝦可曾禍害過兩界?你們殺它們,就是天經地義,本座殺你們,就是十惡不赦。憑什麼?
“弱肉強食,本就是天理。本座生而強大,毒是天生的,殺戮是本能。你們讓本座不殺,跟讓狼不吃肉、讓虎改吃素,有何分別?
主首的聲音低下來:“本座在這北冥之底,讓鐵鏈鎖了八千年。八千年,不見天日。本座日日煎熬,想活命,想合首,想再當一回這天地間的妖王。這也有錯?
“換了是你,讓人封八千年,你出來不想報仇?”
胡小七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如何評價。
小紅趴在他頭頂,小聲嘟囔:“別說,這長蟲是挺慘的……”
陳十安搖頭:“相柳,你這番話,聽著有道理。但不過是讓你自己心安理得作惡的道理。”
“首先,人殺生,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填肚子。殺一隻,吃飽肚子,有度有數。殺了八千年,人類也沒把豬殺絕了種,反倒養著它們一代一代往下傳。這叫生存。
“你呢?你殺生為的是什麼?八千年前的毒水漫九州,淹死的人你吃了幾個?一個沒吃。他們死在你的毒裡,於你生存何益?你那是殺戮取樂,以毒為戲。”
“你說弱肉強食。行,這是天理。可還有一句話,叫報應不爽。你強,你吃弱的。那刑天比你強,剁你九顆腦袋,你怎麼就不認了?你比人強的時候講弱肉強食,人比你強的時候你喊冤叫屈,合著這理兒全讓你一個人佔了?”
相柳眼睛眯了起來。
“你說你想活。想活沒錯,誰都想活。
“但你的活法,是拿別人的命墊你自己的路。你要合首,合首就得毒灌九脈,九脈一灌,兩界多少人得死在你的毒底下?你的活,是踩在千千萬萬條人命上的活。這種活,就是禍。
“你說你封了八千年,你冤。那你為啥被封八千年,你心裡沒數嗎?這就是因果。”
陳十安抬起龍泉劍,劍尖遙遙指著主首。
“最後,你理由再多,就算你說得全是真的,就算你真有苦衷,真有委屈,真值得可憐。
“我們,還是得除你。
“因為我是人,你是禍害人間的孽。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立場。你殺生有道理,那我們也有立場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