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把手機舉到眉毛跟前,姿勢怪異。
識海里,九顆盯著盯著那張照片,看著看著,九顆腦袋都不言語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九爺?”李二狗心裡發毛,“咋的了這是?”
半晌,九嬰開口:“這位我認得……是當年唯一一個沒跪也沒捱打的,太初見了它都得繞著走。它這次出窩,看來是它覺得該起來了。”
屋裡幾個人面面相覷。
“九爺,這位到底啥來路?”陳十安問。
“聽過負嶽麼?上古的巨鰲。你們人間的話本里寫過馱山的鰲,寫的就是它這一族。只不過寫小了,它馱的從來不是山。”
“那馱啥?”
“馱集。”九嬰繼續說,“萬年前,各族通商,龍宮的,鮫人的,山裡的,澤裡的,做買賣總得有個地界。這地界就在負嶽背上。它背上有一座墟市,它馱著集市滿世界走,哪兒熱鬧往哪兒去。
“它背上有一條規矩,就是不許動手。世仇上了它的背,也得把刀收起來。一萬年裡,在它背上動過手的就出過一回,那傢伙叫各族聯手打成了渣。打那兒往後,再沒第二個敢試的。
“我年輕的時候,跟老刑天在墟市上喝過酒。”主首說到這兒,語氣鬆快了些,“大澤來的蒲酒,一人喝了幾十壇。賬是賒的,掌櫃的說下回趕集再結。後來,就沒後來了。”
“那您這賬……”李二狗試探著問。
“掛賬掛了一萬年,利滾利都沒法算了。”九嬰哼了一聲,“要真見著它,我提這茬,它保不齊還管我討酒錢。”
陳十安把話題拽回來:“九爺,您方才那句,沒跪也沒捱打,怎麼講?”
“當年太初滿天下許願,收奴才。”九嬰的聲音沉下來,“天下的老東西,跪的跪,捱打的捱打,沒幾個能置身事外的。就負嶽,太初也沒敢動它一根毫毛。那老王八蛋,連它背上那片墟市都沒敢沾。”
“太初為啥怕它?”
“不知道。這事,上古老東西們也沒猜著。反正打那兒起,誰都明白,這位惹不起。”
陳十安把衛星圖調出來,把那行腳印的起點和終點連成一條線,再把這條線往前延伸,正正好好,壓在南洋那片海上。
他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一卷壓了快兩年的舊檔。
李二狗嘿嘿一樂:“九爺,問個事兒。您跟這位負嶽,誰輩分大?”
“廢話。”九嬰九顆腦袋一起翻白眼,“它馱集那年月,我還在兇水裡學狗刨呢。見著它,我得叫聲老掌櫃。”
“那完了。”李二狗一拍大腿,“連九爺您都得叫聲掌櫃的,這位脾氣好不好啊?哎老弟,咱這是不又要出遠門?”
“對。”陳十安給付志剛撥了回去。
“付處長,幫我調一卷舊檔。前年秋天,薩滿老赫頭跟著老錢來送信那回,順帶報過一樁南洋的事,我當時讓你立檔存卷,你翻翻。”
付志剛那頭鍵盤噼裡啪啦響了半天。
“調出來了。南洋海底異象,編號南字零三七。”付志剛念道,“南洋一片外海,漁民起網,網上來整網整網翻白的魚。入夜海底有光,漁民管那個叫海底下點了燈。海警的聲吶掃過一回,深淵底下有一大片規則的輪廓,方方正正,縱橫成行,掃出來的圖,像海底沉了一座城。”
“局裡派外圍探員探過一回。人下去沒到底,回來就高燒,燒了三天,說胡話,病好了再問他,他啥也記不得。”
“當時定的性,疑似混沌相關事物甦醒。後來混沌道案發,東南亞連軸轉,這卷就壓下了。”付志剛嘆了口氣,“經辦意見那一欄先立檔,待後查。這一待,待了快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