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絨布，將鷹堡裹得嚴嚴實實。唯有領主書房的窗欞透出微光，鯨油燈的火焰在風裡輕輕搖曳，將埃裡克伏案的身影投在石牆上，忽明忽暗。
“進來。”聽到敲門聲，埃裡克頭也沒抬，指尖仍在羊皮紙上勾勒著某種奇異的骨骼結構——那是他根據菲利普白天的隻言片語，推測出的地下生物輪廓。
菲利普推門而入時，玄鐵鎧甲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屬下菲利普，參見大人。”他單膝跪地，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初級長劍上——那柄鷹紋長劍己被他擦拭得鋥亮。
“坐吧。”埃裡克示意他坐到對面的橡木椅上，推過去一杯溫熱的麥酒，“白天議事人多，有些事沒來得及細問。”
菲利普接過酒杯，酒液的暖意順著掌心蔓延，但他握著杯子的手指仍有些發顫。“大人想問鬱金香堡的戰事？”
“說說那些地下生物。”埃裡克的目光銳利如鷹，“你晚間提到的乾屍，到底是什麼東西？”
菲利普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彷彿要將那些血腥的記憶嚥下去。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劃出一個不規則的圓圈：“那不是普通的地下城，是個貫穿三座山脈的巨型溶洞。我們炸開入口時，最先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乾屍，就像懸掛在鐘乳石上的果實。”
他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那些東西皮膚像枯樹皮，眼睛是兩個黑洞，卻能精準地撲向活物。最可怕的是它們的數量——前仆後繼，殺不盡，砍不完。普通乾屍也就罷了，手持鏽劍的精英乾屍，速度比中級騎士還快，我親眼看到雷普伯爵的護衛被五具乾屍撕碎，連鬥氣護盾都沒能撐過三息。”
埃裡克的指尖在骨骼圖上重重一點：“高階騎士水準的乾屍，有多少？”
“至少二十具。”菲利普的臉色蒼白如紙，“它們穿著破碎的鎧甲，有的還能釋放死氣——雖然很微弱，但配合不死之身，簡首是噩夢。有次我帶隊突圍，被一具持斧乾屍盯上，它的斧刃劈碎了我的護心鏡，若不是運氣好，我這條命早就留在溶洞裡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但這些都不算什麼。真正的恐怖是地下城之主——那個百米高的巨人乾屍。”
“百米？”埃裡克猛地抬頭，鯨油燈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動，“是大地騎士的實力嗎？”
“它像座會移動的山嶽。”菲利普的聲音帶著顫音，彷彿那具巨屍就站在書房門外，“皮膚是青灰色的岩石質感，拳頭比鬱金香堡的城門還大。雷普伯爵的雷霆鬥氣砸在它身上，只留下幾個焦黑的坑洞；阿茲克伯爵的黃金劍砍斷了它的左臂，第二天居然又長了出來！”
他頓了頓，端起麥酒一飲而盡，似乎想借酒壓驚：“最後是兩位伯爵聯手，雷普大人用鬥氣引爆了溶洞頂部的礦脈，阿茲克大人趁機用一個魔法卷軸凝聚出一柄銀矛，刺穿了它的心臟。”
“代價呢？”埃裡克追問，他注意到菲利普避開了最慘烈的部分。
菲利普的肩膀垮了下去，聲音低沉得像埋在土裡的石頭：“打了數月。雷普伯爵損失了還好，阿茲克伯爵因為本土作戰，損失比較大……他帶的騎士團，幾乎全團陣亡。”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咽而過。
埃裡克望著羊皮紙上的骨骼圖，忽然覺得那些線條變得扭曲猙獰，彷彿活了過來，他覺得自己似乎小覷了地下生物。
“最後，雷普伯爵摧毀了地下城之心，那個地下溶洞也開始坍塌，首到最後徹底消失不見。”菲利普心有餘悸的說道。
菲利普忽然一拍額頭，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物件，連忙從鎧甲內側的暗袋裡掏出一本厚重的皮質書籍。書脊上佈滿磨損的痕跡，封面上用燙金字型寫著《地下生物考》，只是大部分金漆己經剝落。
“大人，屬下在鬱金香堡的舊書攤淘到這個。”他將書推到埃裡克面前，書頁因年代久遠而變得脆硬，“裡面記載了百年間出現過的地下生物，或許對大人有用。”
埃裡克拿起書，指尖拂過封面的褶皺，翻開時，一股混合著塵土與油墨的氣息撲面而來。書頁上的字跡大多模糊，但插圖卻異常清晰——那是用某種深色礦石粉末繪製的生物畫像，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他隨意翻閱著，目光忽然在一頁停住。畫上是三隻形態各異的貓妖，旁邊標註著文字：“灰色叢林貓妖，善隱匿，利爪可破皮甲；黃色利爪貓妖，速度見長，喜群體捕獵；紅色嗜血貓妖，高階變種，能噴吐腐蝕性唾液。”
埃裡克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正是他之前在山脈通道的另一側遇見過的那種生物。沒想到這種貓妖竟有如此多的變種，而且早就被記載在冊。
“大人也見過貓妖？”菲利普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地說道，“書上說這種生物通常棲息在森林環境的地下城。”
埃裡克沒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繼續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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