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深深看了李玄夜一眼,便轉過身,朝殿外走去。
腳步依舊從容,只是在跨出殿門的那一刻,腳下踉蹌了一下。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墜,她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最終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顧玉辭的腳步聲消失在宮道盡頭之後,薰風殿這一日的喧囂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宮人們輕手輕腳地撤下殿中的冰盆與茶盞,將那些被遺忘的團扇與帕子一一收揀。
廊下的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映著漢白玉階上零落的幾片花瓣,那是白日里哪位閨秀鬢邊簪的,不知何時被風吹落,此刻正靜靜躺在石階縫隙裡,無人問津。
這一夜,李玄夜沒有讓人傳膳。
曹榮領著一干人等,端著食盒在殿外站了許久,終究沒敢敲門。
殿中燭火燃了一整夜,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在天將明時歸於沉寂。
翌日,天空落了雨。
雨絲細密如針,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響,將宮道兩旁的梧桐葉洗得油亮。
李玄夜望著窗外那場陰沉細密的雨,忽然開口吩咐曹榮去庫房取幾樣東西。
曹榮領命而去。
很快,便抬出了幾口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箱蓋掀開,奇珍異寶自是不必多說,最是惹人注目的,便是一些舊物。
一匣薰香,一套琴譜,一卷秘書閣新得的通玄孤本,還有一隻雪白的貓,蜷在錦墊上,碧綠的眸子半睜半閉,正是趙昔微從前養的那隻。
李玄夜沒有親自去,只命曹榮帶著幾個內侍,抬了箱子往趙府去。
雨勢漸小,宮道上的積水映著灰濛濛的天光。曹榮回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他的衣襬沾著宮道上的雨水,鞋底溼了一片,身後那幾口紫檀木箱原封不動地抬了回來。
白貓從曹榮懷裡跳下來,翹著尾巴在殿中轉了一圈,喵嗚一聲,像是在問:她呢?
李玄夜看著那幾口被退回來的箱子,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悶悶的,“她說了什麼?”
曹榮伏在地上,斟酌著道:“趙娘子說……她什麼都不缺,請陛下收回。”
那隻白貓跳上御案,在奏摺上跳來跳去,又看著李玄夜,碧綠的眸子裡倒映著他蒼白的臉。
“她不要,就別再送了。”
曹榮如蒙大赦,趕緊招呼小內侍將箱子抬了出去。
殿門重新合攏,只餘一人一貓,他靠在椅背上,耳畔是淅淅瀝瀝的雨聲,他閉上眼,只覺得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這雨水淋了個透心涼。
她不會原諒他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胸口,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從一開始,他就在利用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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