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並沒有退去,只是雨變小了。
暴雨變成沙沙的小雨,天還是陰綿綿的,彷彿災難一觸即發。
鹿鳴鎮滿目瘡痍。
被泡爛的牲畜屍體橫陳在河灘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
東街的鋪子半數倒塌,西街的石板路被淤泥堵得嚴嚴實實。
劉嬸的豆腐坊只剩半面牆,老周頭家的兩頭耕牛全死了,孫大娘的院子被衝得只剩地基。
兩岸的農田全毀了,今秋顆粒無收已成定局。
然而比天災更讓人心寒的,是人為的災禍。
賑災糧下來了。
山民們滿臉喜色,蜂擁著圍住了宋昭。
可是當開啟米袋的時候,所有的喜色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驚愕,緊接著是憤怒——
“這是救災糧?!”
“還有沒有天理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
宋昭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從縣衙接到救災糧,掂在手裡時就感覺不對,當著縣令大人他也不好說什麼,況且,有糧總比沒糧好,先把糧食送到山民手裡要緊。
可是當麻袋解開的瞬間,那股撲面而來的黴味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周頭伸手往米袋裡一探,抓出來的米粒發黃發黑,有些已經黴得結了塊,用手指一捻便碎成粉末。
更讓人心寒的是,米里摻了大半粗糠,那些糠殼粗糙扎手,別說是人,就是餵豬都得先篩過三遍。
“這米是發黴的!”劉嬸的聲音變了調。
老周頭將幾袋米挨個解開,每一袋都是一樣的成色——發黴、發黑、摻了粗糠。
他攥著一把黴米,額頭青筋暴起:“朝廷下發的賑災糧就是這個?這能吃嗎?這能給人吃嗎?”
沒有人回答他。
孫大娘嘆了口氣:“我就說縣衙怎麼會突然給咱發糧食,原來發的是這種米。他們是把好米都留在了倉庫裡,把發黴的壞糧拿出來打發我們。這叫賑災?這叫送命!”
幾個年輕獵戶氣得直跺腳,有人嚷著要去找縣衙理論,找誰理論呢?縣太爺嗎?他們連縣衙的門都進不去。
災民炸開了鍋,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淚水縱橫,抱著孩子的婦人滿臉絕望。
劉嬸顫巍巍地抓了一小把米,小心翼翼地把穀糠挑出來,捧在手心裡數了又數,聲音哽咽:“我家阿豆餓了三天了,我想讓他喝口米湯。”
趙昔微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重沉都天一何任比氛氣的居雲棲,夜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