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還沒睡著的山民也跟著笑了,壓抑了數日的氣氛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柳寄山靠牆盤膝,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直到聽到這裡,才緩緩睜開眼,他打量了一下宋昭,又看了一眼趙昔微,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他和他不一樣。”
他的語氣非常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意有所指。
宋昭不明所以,轉頭看向他:“不知柳大夫說的他,是誰?”
柳寄山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搖了搖頭,又重新閉上了眼。
宋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又轉頭問趙昔微:“你知道柳大夫說的誰嗎?”
趙昔微神色一滯。
她當然知道柳寄山說的那個“他”是誰。
她沒有接話,將碗裡的麵湯慢慢喝完,原本暖洋洋的心底忽然泛起一種別樣的酸澀滋味。
窗外雨聲依舊,她靠在牆上,忽然想起了遙遠的長安。
長安也有雨,落在琉璃瓦上,順著飛簷滴下,一滴滴一串串,像是被宮牆框好了的珠簾。
在京城的那些日子,她錦衣玉食,從不缺任何東西。
可她從來不曾像此刻這樣踏實過。
在這裡,她席地而坐,地上鋪的是乾草,身上裹的是半溼的舊毯,碗裡是清湯的麵條,然而,她的心卻穩穩當當地落在實處。
柳寄山說,他和他不一樣。
是啊,宋昭坦蕩,質樸,像棲雲山的竹子,直來直去,一眼就能看到底。
他想說什麼便說了,想做什麼便做了,一碗薑湯、一碗湯麵,端得堂堂正正。
他會當面道歉,會直接表達敬意。
和他相處,不需要猜,不需要防,不需要在每一句話背後翻找另一層意思。
如果沒有遇見那個人的話,她也許會為這樣的人心動吧。
可這世上最沒有意義的,便是“如果”。
她將空碗擱在膝上,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極淡,轉瞬即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京城那座宮牆裡,有她這輩子都不願回憶的傷痛,也有她這輩子都放不下的執念。
她不是不能接受宋昭,而是她已經不想再經歷一遍愛恨糾纏了。
世間的情愛,一開始都是炙熱的歡喜,到最後都會是冰冷的失望。
他和他不一樣,但倘若真的成為了夫妻,也不可避免的要面對矛盾和爭吵,好的時候都是很好的,不好的時候都是痛苦的。
於是將那一顆真心一點點磨損,最後變成互相怨恨。
想來便覺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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