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裡那根繃了一路的弦忽然鬆了。
他想起她在長安的日子,那些榮華富貴,那些他費盡心思做出的補償。
此刻才覺出那些東西有多輕。
她不要那樣的日子。
她要在這樣的下午,和一群不跪她的人,坐在樹蔭底下說說笑笑,這對她來說,才是最愜意的人生。
風過竹林,沙沙地響。
日頭斜照在廊前,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山中歲月,安寧祥和。
李玄夜這一刻終於明白了,她為什麼不讓他亮明身份。
這山裡的鄉鄰,認的是趙姑娘,不是哪門子巡察使。
她不想讓他把那些皇權富貴帶進棲雲居。
她要把這裡乾乾淨淨地留給自己。
這個念頭沒讓李玄夜不痛快。
反倒讓他覺得,這趟上山,上得真對。
他正望著,一個孩子忽然指著他叫起來:“這個哥哥是誰呀?長得好高!”
話音剛落,滿院子的人都朝李玄夜看過來。
他站在那裡,錦袍暗繡,衣袍被風吹得微動,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一群人紛紛瞪圓了眼睛:“好俊的郎君吶,比戲臺上的公子還好看。”
劉嬸驚愕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這這這,這不就是那個……巡察使大人?”
廊下忽然傳來“嗒”地一聲輕響,滿院子的嘀咕驟然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柳寄山站在藥房門口,白髮如霜,眸光如雪:“是你?”
他踱下臺階,走到李玄夜面前,又問了一句:“誰讓你來的?”
滿院的熱鬧,都在這一刻冰冷了下去。
劉嬸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素日里溫和的柳先生,為何對這位貴客如此的不客氣。
趙昔微暗道一聲不妙,正想解釋——
李玄夜已淡然開了口:“本官來此地探查災情,不過分內所在。”
他語聲不高,卻自有一種不容冒犯的威儀,教滿院子的人生出了無限的畏懼。
柳寄山並不歡迎:“大人好興致,只是寒舍茅廬,大人身份尊貴,怕是委屈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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