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低,安安靜靜。
這滿院的霧,便在兩個人一口一口的早飯裡,慢慢散盡了。
李玄夜望著院外越來越亮的晨光,慢聲道:“晚些時候,陪我去趟縣衙。”
趙昔微有些意外:“我去縣衙做什麼?那裡有你坐鎮,我幫不上什麼。”
李玄夜笑了笑:“今日州府的人會到,你一個人留在山裡,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
李玄夜替她倒了一杯漱口的茶,欲言又止:“我不能讓你有任何危險。”
趙昔微以茶漱了口,想了想才道:“是不是驚動州府了?”
李玄夜目光裡有一絲讚許,淡淡頷首:“不錯。裴敬先今日必到。黴米事件是你上報的,拔出蘿蔔帶出泥,裴敬先等人的官路算是徹底斷了。”
他沉吟著,語氣嚴肅,“到了縣衙,你只跟著我,有我在,誰也打不了你的主意。”
趙昔微又想了想,片刻後,忽然笑了:“你既安排好了,我隨你去便是。”
到縣衙時已是正午。
議事廳裡,燈火輝煌。
雖然外頭陽光明媚,可這廳內的窗欞半掩,光便透得吝嗇,只在地上切出幾道昏昏的影子。
大堂之上,書吏衙差皆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燈油偶爾“啪”地炸一下,便有人肩頭一縮,又飛快站直,像被什麼無聲的東西抽了一鞭。
李玄夜坐在主案後,手邊一盞冷茶,三冊舊糧簿。
他著了件墨色長袍,發以素簪束著,面上無甚表情,只一頁一頁翻著簿子。
那紙張翻動的聲音極輕,卻在此刻的偏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每響一下,底下便有幾個書吏的心跟著墜一下。
他們不敢抬眼,只拿餘光去瞥那盞茶——茶早冷了,誰也不敢上前換。
他們已經聽說了,這位巡察使大人來歷極大,京城裡最體面的人物見了他都要彎腰; 又說他鐵面無情,連宗室裡那位從不服人的老王爺見了他,都讓三分。
傳言真假莫辨,人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廳中靜極。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闖進一名衙役,腳步又急又重,一路奔至階前。
他剛跨進廳門,便撞上李玄夜抬起的目光。
冷冷的,淡淡的,像一道從高處落下來的霜。
衙役猛地剎住腳步,僵在原地,再不敢往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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