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天地扭曲,周遭樓宇人群盡數消融,江旭發覺自己被封在一隻密閉的琉璃瓷罐之中,四肢僵硬無法動彈。
身前地面滾落一顆屬於他自己的眼珠,澄澈玻璃體清晰映出罐內的他;而那顆眼珠深處,又倒映出另一個被困在同款瓷罐裡的江旭,那尊罐外同樣落著一顆眼珠,迴圈往復,一層套一層,無窮無盡。
無數個罐中江旭層層疊疊,填滿這片虛無空間,每一個都垂眸盯著地上倒映自我的眼球。
無數思緒同步在所有江旭腦海炸開,層層疊疊的自我同時陷入沉思:這麼多復刻的我,那此刻的我會不會只是無數副本里微不足道的一個?倘若我就此消亡,是不是根本無關緊要?死亡會不會從一開始,就被天命被更高維度的存在算進全盤棋局裡?
所有罐中人同步緩緩抬頭,視線齊齊朝前。前一層罐子裡的江旭,只能望見後一層江旭閃亮亮的光頭,隔著厚重琉璃,看不清面容,聽不到聲響,萬千分身兩兩相望,只剩無邊死寂。
這時,一道成熟、淡漠,帶著看透一切滄桑的聲音直接在當前江旭腦海響起,是來自遙遠未來的他自己。
“你是活在過去的江旭。我們無數個過去、未來、所有時間線的我,都要合力護住此刻正在掙扎的你,當然,說的不是你,你叫過去,我叫未來,我們的現在,馬上要渡劫了,我…我…又要重蹈覆轍一次,和上一個我一樣,愚蠢。”
虛無之中,未來江旭的敘述持續流淌,拆解所有混亂記憶的根源。
“更早之前,另一個處在過去節點的你,親手書寫過一段故事,那時候的我們太過中二,通篇設定喪屍異變,末日崩塌,理所當然認定自己是天定主角。”
江旭猛地一怔,罐中的軀體微微震顫。
“可你從來沒有想過,故事不會永遠順著你的預想走,你根本不是主角,真正的主角過去的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
未來的聲音頓了頓,清晰戳破所有困惑。
“現在的我們正在愛著一個小鹿,把他當做主角,未來的我…應該也會把他當做主角吧,我不知道,但是這不重要。”
層層罐子裡的無數江旭一同沉默,滿地眼珠不停倒映往復迴圈的身影,無人再反駁。
此刻山廟裡拼命自保、拋下同門獨自逃亡的自己,沒有小鹿,沒有軟肋,亦沒有獨一份的特殊性,僅僅是無數復刻體裡,平平無奇的一段過去。
過去的江旭心中怒火升騰,為什麼自己是過去,為什麼自己不是主角,自己這一身才華要輸給一個所謂的未來嗎?
不會,他不服,就像是下一個過去一樣,他們都不服,一個個過去的江旭揮舞起拳頭,砸向未來。
下一個球就像一個鏡子一樣,被一拳砸碎。
碎裂的縫隙中,露出一個很美,美的清純的臉。
世界平靜了,只留下兩張臉,江旭看著露出的鹿弈的臉。
他的手探入鏡子中,碎裂的鏡片割裂他的手,血在空中漂浮,彷彿沒有了重力。
鹿弈的手從鏡子中,同樣探了出來,撫摸著他的臉,這搞得江旭不知道這是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未來。
“所以,我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