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年輕的安娜·科索洛娃穿著簡單的工裝,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正站在一個車間裡對著鏡頭露出燦爛而充滿活力的笑容,眼神清澈而堅定。
那是她記憶中,安娜最初的模樣。
娜塔莉亞拿起一封信,“這......好像是寫給您的,尼娜。但看不懂,像是代號......”
白狐接過那封信,指尖拂過安娜熟悉的筆跡。
這和安娜留在D6紙質檔案室裡的日記一樣,和那首小詩一樣,是用只有她們兩人獨創的密碼寫作的。
白狐看著那些文字,沉默了片刻,聲音微微沙啞的開始為娜塔莉亞和西多羅夫翻譯那些寫給自己的密信。
【“親愛的尼娜,又是深夜。D6的燈光總是這麼恆定,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今天參與了你新一輪的神經校準引數討論......我......我依舊時常感到愧疚。】
【是我們,將你帶上了這條與眾不同的路,讓你承受了太多常人無法想象的東西......】
【但我又如此自私地希望,希望你能代替我們這些被時代束縛住手腳的人,去看看未來的世界,看看我們只能在想象中描繪的明天......”】
【“......D6的大家還好嗎?老伊萬的關節炎有沒有再犯?‘曙光’農場的西紅柿是不是還那麼甜?】
【......別笑話我總惦記這些小事。在很多地方,我都留下了一些小東西,標記是‘留給狐狸’的。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只是一些......或許能讓你偶爾想起我們的念想。”】
【“......要好好的,尼娜。無論未來如何,請記得,你從不孤單。”】
白狐念著念著,語速漸漸放緩。
翻譯完這封信,她又拿起另外幾封,內容大同小異,充滿了安娜那份沉靜而堅韌的關愛、對過往選擇的複雜情緒,以及對白狐未來的無限祝願與掛念。
當她放下最後一封信,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陽光透過窗戶,在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她走到窗邊,那裡擺放著一把據娜塔莉亞說安娜常坐的舊沙發椅,磨得光亮的木質扶手記錄著歲月的痕跡,她緩緩坐下,讓身體陷入柔軟的靠墊中。
窗外,伏爾加格勒午後的陽光正好,金輝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為她銀白的髮絲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也照亮了她的臉龐。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手中還握著那幾頁單薄的信紙,目光望著窗外的街景,彷彿在與某個時空之外的靈魂對話。
娜塔莉亞看到在那被陽光照亮的臉頰上,幾滴晶瑩的淚滴悄然滑落,折射著陽光,最終沒入衣領消失不見。
娜塔莉亞從未見過白狐流淚,甚至從未想象過她會流淚。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說什麼。
最終,她只是默默地遞過去一張紙巾,“尼娜......”
白狐沒有接紙巾,她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瞬間的波瀾已消失無蹤,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她看向娜塔莉亞,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這一刻,娜塔莉亞明白了,祖母安娜在白狐心中,遠不止是一位同事或戰友,那是她漫長而孤寂的歲月中,極少數的、能觸及她內心深處柔軟之地的人。
而自己作為安娜的血脈,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承載了這份特殊的連線與重要性。
良久,白狐才站起身,她將信件仔細收好,放回木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