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膠跑道被正午的陽光烤得發燙,腳踩上去像貼著一塊灼熱的烙鐵,空氣裡瀰漫著橡膠被炙烤後的焦味。李桃的粉色運動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後背,勾勒出起伏的輪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灼痛,卻像頭倔強的小鹿,眼裡燃著不肯認輸的光。
第四個彎道的弧線在視野裡漸漸清晰,蘭迪的背影就在前方不遠,那抹藍色運動服像根刺紮在李桃眼裡。剛才被反超的羞惱還沒散去,蘭迪的步頻突然加快,鞋底碾過跑道發出“噠噠”的脆響,顯然是感受到了身後的壓迫。她猛地扭頭,餘光掃到李桃時,瞳孔驟然收縮——那雙眼亮得嚇人,像藏著團火,距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該死!”蘭迪低罵一聲,咬著牙把速度再提了提,手臂擺動的幅度幾乎要甩到極限。可身後那道粉色影子像附骨之疽,呼吸聲越來越近,近得能聽見李桃粗重卻節奏不亂的喘息。
就在入彎的瞬間,李桃突然壓低重心,左肩微沉,像枚被彈射出去的箭。她沒有選擇外道超車,反而藉著彎道的向心力,左腿如彈簧般猛地蹬地,身體幾乎要貼到地面,右手擦著跑道邊緣的白線掠過。這一下發力又快又狠,粉色身影像道旋風,“嗖”地從蘭迪身側捲過——兩人的肩膀幾乎擦碰在一起,蘭迪只覺一股勁風掃過,再回頭時,李桃的背影已經竄出半米遠。
“操!”蘭迪氣得直跺腳,鞋釘颳得跑道吱呀響,可腿上像灌了鉛,怎麼追都覺得距離在拉遠。她猛地衝前面喊:“斯威夫特!史密斯!注意後面!那丫頭追上來了!”
前方不遠處,斯威夫特和史密斯正一前一後壓著節奏,聽見喊聲同時回頭。陽光恰好落在他們臉上,能清晰看見斯威夫特皺眉的動作,史密斯則直接放慢了步頻,兩人幾乎是瞬間變換了隊形——史密斯猛地切向內道,步伐沉穩地卡住最有利的路線,斯威夫特則向外稍稍偏移,兩人像兩扇門,把中間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李桃追到第三名時,腳步猛地頓了頓。她盯著前面那道密不透風的人牆,胸腔起伏得厲害,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跑道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剛才那波衝刺耗了不少體力,此刻喉嚨幹得像要冒煙。她沒有貿然提速,只是穩穩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目光在斯威夫特的後頸和史密斯的側腰來回掃,像在尋找什麼破綻。
看臺上的吶喊聲幾乎要掀翻屋頂。邢菲站在第一排,加油棒都快被捏變形了,嗓子喊得嘶啞:“李桃!穩住!他們耗不過你!”陳雪舉著攝像機的手在抖,鏡頭死死鎖著那道粉色身影,眼眶有點紅——她太清楚李桃為了這場比賽加練了多少個凌晨,腳踝上的護具換了一副又一副。凌雲靠在欄杆上,指節敲得欄杆砰砰響,看似漫不經心,視線卻從沒離開過跑道,嘴角緊抿著,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跑道上,斯威夫特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突然加快了兩步,試圖拉開距離。史密斯立刻跟上,兩人的配合依舊默契,像塊密不透風的盾牌。李桃卻只是微調了步頻,始終保持著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眼神里的急切褪去,多了些冷靜的算計。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塑膠和汗水的味道。李桃盯著前面兩人擺動的手臂,腦子裡飛快地算著——還有三個彎道,她們的呼吸已經開始亂了,斯威夫特的步幅在悄悄變小,史密斯的肩膀也晃得越來越明顯。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舌尖嚐到了鹹澀的汗味,腳下的跑道依舊滾燙,卻像是在給她傳遞著力量。
看臺上,邢菲突然捂住嘴,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想起昨天訓練結束,李桃一瘸一拐地走回休息室,腳踝腫得像個饅頭,卻笑著說“沒事,噴點藥就好”。陳雪的鏡頭微微晃動了一下,對準了李桃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陽光更烈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跑道上糾纏、追逐。斯威夫特回頭瞥了一眼,看見李桃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心裡莫名一慌,腳下差點打絆。史密斯立刻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低聲道:“專心!”
李桃的嘴角悄悄勾起一點弧度。她能感覺到,那扇看似堅固的門,已經有了一絲鬆動的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