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邊的廣播又開始播報下一場賽事,播音員的聲音帶著幾分激昂,穿透了午後的燥熱:“請參加女子3000米長跑的運動員到檢錄處集合——請肖麗潔、安娜、金智媛……速到檢錄處報到!”
聲音剛落,穿著一身天藍色運動服的肖麗潔就從休息區站了起來,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她的動作不算快,卻透著股沉穩的勁兒,只是臉色看著比平時蒼白些,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陳雪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眉頭不自覺地擰成個疙瘩,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變了形。“麗潔,”她快走兩步追上去,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擔憂,“你確定要跑嗎?這兩天你身體不好,吃什麼吐什麼,昨天晚上還說頭暈,這3000米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圈圈繞下來,體力根本頂不住。”
肖麗潔回頭衝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歉意:“學姐,報名的時候就想好了,總不能臨陣退縮吧。再說了,咱們班就我報了這個專案,總不能讓名額空著。”她說話時氣息還算平穩,可陳雪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她一定行。”凌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低頭給跑鞋繫鞋帶,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下頜線的輪廓照得很清晰,“麗潔不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既然報了名,肯定早就做足了準備。”
陳雪卻還是不放心,視線落在肖麗潔的臉上——那臉色看著是白裡透紅,可仔細瞧,那點紅暈更像是強行撐出來的,透著股不正常的虛浮。“你看她那臉,”陳雪拽了拽凌雲的胳膊,聲音壓得低了些,“前天才拉得站都站不穩,我怕她還沒恢復過來,跑一半再出什麼岔子。到時候別說拿名次,別把身體搞垮了才好。”
她這話剛說完,胳膊就被人輕輕捅了一下。邢菲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衝陳雪擠了擠眉:“學姐,放心吧。當初我那次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急性腸胃炎犯了,上吐下瀉折騰了兩天,不照樣在越野賽裡拿了第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肖麗潔的背影,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而且我看麗潔身上,有咱們那時候的韌勁,越是看著弱,骨子裡越藏著股狠勁。”
說著,邢菲衝陳雪飛快地眨了眨眼睛。
陳雪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邢菲說的“那時候”,是她們在警校特訓的日子。那時候誰沒帶病訓練過?發燒到39度還在泥潭裡匍匐,急性胃炎剛緩過來就扛著沙袋跑五公里,邢菲當年更是在生理期疼得直冒冷汗,卻硬是咬著牙完成了十公里武裝越野。那些日子淬鍊出的韌勁,不是隨便就能被打倒的。只是這些事不能明說,只能用眼神悄悄交換默契。陳雪的眉頭鬆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往肖麗潔那邊望了一眼。
“你們在說什麼呢?神神秘秘的。”趙曉冉抱著個藥箱走了過來,藥箱上貼著個可愛的小熊貼紙,和她一身運動服的幹練模樣有點不搭。她把藥箱往地上一放,蹲下來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創可貼、碘伏、能量膠,還有幾小袋薑茶。
凌雲直起身,目光落在藥箱上,對趙曉冉叮囑道:“麗潔的保障工作就交給你了,一定要盯緊了。飲食上尤其注意,不能讓她吃生冷的,也別碰油膩的,萬一吃壞肚子,比賽的時候就麻煩了。”他的語氣比平時嚴肅些,3000米長跑對體力消耗極大,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影響全域性。
趙曉冉拍了拍胸脯,臉上帶著自信的笑:“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這兩天我給她做過兩次體檢了,血壓、心率都正常,就是有點輕微脫水,我讓她每天喝夠八杯水呢。飲食方面更別說了,我給她的飯菜裡都擱了大蒜和新買的薑片,都是殺菌暖胃的,昨天晚上她還喝了兩碗小米粥,睡得可香了,早就好利索了。”
“我不要‘應該’‘可以’這種模糊的說法,”凌雲打斷她,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要準確的——她的體能測試資料怎麼樣?最大攝氧量有沒有達標?糖原儲備夠不夠支撐3000米?在運動賽場上,任何一點不確定都可能變成意外,我不允許出任何岔子。”
趙曉冉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翻開念道:“前天體能測試,3000米模擬跑成績12分18秒,比她最好成績慢了23秒,但考慮到身體狀況,這個恢復速度已經不錯了。最大攝氧量48毫升/公斤/分鐘,達到了長跑運動員的標準線。昨天晚餐吃了200克雜糧飯、150克清蒸魚和一盤清炒菠菜,糖原儲備絕對夠。今早起來測了體重,比前天重了0.5公斤,說明脫水已經糾正了。”她念得條理清晰,每個資料都精準得像教科書。
凌雲這才點了點頭,緊繃的嘴角柔和了些:“行,資料沒問題就好。”
趙曉冉合上本子,突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笑道:“不過啊,我對外發布的訊息,可是說她還沒好利索呢,昨天還吐了兩次,連路都走不穩。”
凌雲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哦?你這是也準備給那幫自大的洋留學生們一個眼罩戴戴?”
“那得看他們能不能接住了。”趙曉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安娜昨天還在訓練場跟人說,這次3000米冠軍肯定是她的,說咱們這邊沒人能跟她拼耐力。我倒要讓她看看,什麼叫驚喜。”
邢菲和陳雪在旁邊聽著,忍不住都笑了起來。邢菲捶了趙曉冉一下:“可以啊你,現在越來越會用戰術了,跟凌雲學的吧?”
陳雪也笑著搖頭:“看來是我多慮了,有你們這一個個出謀劃策的,麗潔肯定沒問題。”她望向肖麗潔的方向,此刻肖麗潔正在檢錄處排隊,背影雖然看著單薄,卻挺得筆直,像株迎著風的白楊樹。
廣播裡又開始催促運動員入場,肖麗潔轉過身,往這邊望了一眼,看見凌雲他們都在衝她揮手,她也舉起手揮了揮,臉上露出個明朗的笑。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那抹笑容裡,沒了剛才的蒼白,只剩下躍躍欲試的期待。
凌雲對著她做了個“加油”的口型,心裡清楚,這場3000米長跑,不光是體力的較量,更是一場心理的博弈。而他們,早就布好了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