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邊的香樟樹影被陽光拉得老長,蟬鳴聲裡混著遠處的鑼鼓聲,把午後的燥熱攪得愈發濃稠。三班班長張抗攥著個皺巴巴的礦泉水瓶,腳步匆匆地從人群裡擠過來,額頭上滲著層薄汗,一看就是急著跑過來的。他的目光在休息區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檢錄處方向的肖麗潔身上,眉頭擰成個疙瘩,語氣裡滿是擔憂:“哎呀,凌雲哥,你說肖麗潔她……她到底行不行啊?”
他這話問得急,聲音裡帶著點發顫的尾音,“我剛才去洗手間,聽見她們班女生說,她昨天半夜還起來吐了兩回,臉白得跟紙似的。這3000米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圈400米,得繞七圈半,就她這身子骨,能撐下來嗎?別到時候跑一半暈在跑道上,那可怎麼辦?”
凌雲正幫邢菲整理著手裡的加油牌,聞言抬起頭,順著張抗的目光看向肖麗潔。她正站在運動員隊伍裡,背對著這邊,天藍色的運動服在一眾五顏六色的參賽服裡不算起眼,可那挺直的脊背卻透著股不肯垮的勁兒。凌雲收回目光,拍了拍張抗的胳膊,語氣沉穩得像塊定盤星:“你放心吧,肖麗潔沒問題。”
“可她……”張抗還想再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肖麗潔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擔憂濃得化不開,像是自家的妹妹要上戰場似的。
陳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張抗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點促狹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打趣道:“呀,張大班長,你這麼關心肖麗潔啊?我記得上次運動會,咱們班男生跑1500米差點中暑,也沒見你急成這樣啊。”
她這話一齣,張抗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子,像被潑了盆紅墨水。他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礦泉水瓶的標籤,瓶身被捏得“咯吱”響,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覺得她身體不好,擔心她出事……”
“哦?是嗎?”陳雪挑了挑眉,笑得更歡了,“可我怎麼瞧著,你這眼神比擔心‘出事’多了點別的意思啊?”
“哎呀,學姐你就別逗他了。”邢菲在一旁看得直樂,連忙出來打圓場,她衝陳雪擠了擠眼睛,又轉向張抗,故意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人家張抗可是團支部書記,肖麗潔是他們班的班長,書記關心班長,這不是很正常的工作交流嗎?陳雪學姐你別想歪了,小心冤枉了好人。”
這話看似是在幫張抗解圍,可聽在張抗耳朵裡,反倒像火上澆了把油。他的臉更紅了,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連耳朵尖都在發燙,嘴裡的話也說得更不利索了:“是……是這樣的,就是……就是工作上的關心……”
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陳雪和邢菲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陽光落在張抗漲紅的臉上,把他額頭上的汗珠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星星,透著股少年人的憨直。
凌雲見狀,連忙伸手拍了拍張抗的肩膀,故意提高了音量岔開話題:“好了好了,看比賽看比賽!檢錄都快結束了,馬上就要起跑了。”他朝著跑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看,麗潔已經站到起跑線後面了,狀態看著不錯。”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檢錄處的工作人員正在最後清點人數,運動員們已經陸續走到起跑線後站定。肖麗潔站在第三道,正低頭繫著鞋帶,動作有條不紊,系完後還抬手捋了捋額前的碎髮,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很平靜,絲毫看不出病態。
張抗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跑道,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了些,可緊抿的嘴角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他悄悄鬆了攥著礦泉水瓶的手,指腹上已經留下了深深的壓痕。
陳雪碰了碰邢菲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張抗的背影,兩人相視一笑,眼底都藏著點了然的笑意。少年人的心思就像夏日裡的雷陣雨,來得突然又熱烈,藏都藏不住。
跑道上,發令員已經舉起了發令槍,運動員們紛紛擺出起跑姿勢,身體前傾,像蓄勢待發的箭。肖麗潔的姿勢很標準,雙手撐在地上,腰背挺直,目光平視著前方的跑道,呼吸均勻,看不出絲毫慌亂。
看臺上的喧鬧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起跑線那一排身影上。張抗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心裡默默唸叨著“千萬別出事”;陳雪舉著相機,鏡頭對準了肖麗潔的背影,手指懸在快門上;邢菲則深吸了口氣,把到了嘴邊的加油聲又咽了回去,怕打擾了場上的人。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風掠過跑道的輕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心跳聲。陽光依舊熾烈,卻彷彿在為這場即將開始的較量積蓄著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