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邊的觀眾席上,李桃和同學們穩穩地坐在藍色塑膠板凳上,板凳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薄薄的運動褲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李桃的膝蓋上還貼著紗布,是昨天衝線時擦傷的,走動時還隱隱作痛,可她此刻卻忘了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跑道中央那道天藍色的身影——肖麗潔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角。
旁邊的趙曉冉看出了她的緊張,悄悄遞過來一瓶冰鎮礦泉水:“別擔心,麗潔心裡有數呢。”李桃接過水,指尖觸到瓶身的涼意,卻沒心思喝,只是把瓶子捏在手裡,看著水珠順著瓶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周圍的同學們也都和她一樣,平日裡吵吵鬧鬧的一群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鎖在跑道上。三班的鄭浩把加油棒攥得咯吱響,王佳琪則舉著寫有“肖麗潔加油”的應援牌,牌面被陽光曬得有些發軟,可他舉得筆直,生怕場上的人看不見。
跑道起點處,裁判把發令槍穩穩地架在槍托上,金屬槍身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一排運動員,沉聲喊道:“各就各位——預備!”
“預備”兩個字像塊石頭投入靜水,看臺上瞬間安靜下來。李桃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心臟“咚咚”地撞著胸腔,快得像要跳出來。她看見肖麗潔微微弓起身子,雙手撐在地上,腰背挺直得像根繃緊的弦,天藍色的運動服在一眾選手中不算惹眼,卻透著股沉穩的韌勁。
“砰!”
槍響如驚雷炸響,在運動場上空迴盪。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身高馬大的外國留學生安娜像頭被鬆開韁繩的野馬,從最外道猛地竄了出去。她的步幅極大,黑色的運動背心隨著動作掀起衣角,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不過幾秒鐘就衝到了隊伍最前面,隨即迅速向裡道靠攏,顯然是想佔據有利位置,用身體優勢壓制後面的選手。
肖麗潔和三班的王梅被這股勢頭擠在了內道,兩人幾乎是貼著跑道內側的白線在跑。肖麗潔的起跑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有些保守,她保持著穩定的步頻,目光平視著前方,既沒有因為安娜的猛衝而亂了節奏,也沒有刻意去追趕,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面,像顆被裹在洪流裡卻始終保持自己軌跡的石子。
“怎麼跑得這麼慢啊?”李桃旁邊的女生忍不住低呼一聲,聲音裡滿是焦急,“快衝啊!被落下了!”
李桃沒說話,心裡卻和她一樣揪緊了。她看見安娜已經拉開了將近十米的距離,背影囂張得像在宣告勝利,而肖麗潔始終跟在第三梯隊,不緊不慢地保持著位置,天藍色的身影在一群晃動的人影裡若隱若現,看得人心裡發慌。
看臺上的二班同學最先按捺不住,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敲起來”,兩面大鼓“咚咚”地響了起來,鼓點密集得像急雨打在窗上,震得人耳膜發顫。“肖麗潔!加油!”的吶喊聲混著鼓點,像股浪潮般湧向跑道,帶著豁出去的氣勢。
三班的同學也不甘示弱,銅鑼“鏘”地一聲炸響,緊接著就是連綿不斷的“哐哐”聲,比二班的鼓聲更急更烈。張抗站在三班方陣最前面,漲紅了臉使勁敲著鑼,手臂揮得像風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鑼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一時間,運動場內又開始一片沸騰。鑼鼓聲、吶喊聲、加油棒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滾燙的聲浪,彷彿要把跑道都掀起來。留學生方陣那邊也響起了哨聲和歡呼聲,為安娜加油的聲音此起彼伏,和這邊的聲浪撞在一起,激起更熱烈的火花。
李桃也跟著喊了起來,嗓子還有些沙啞,卻喊得格外用力。她看著肖麗潔的身影從眼前跑過,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卻能看見她緊抿的嘴角,還有手臂擺動時穩定的幅度。不知怎麼的,心裡的慌亂漸漸平息了些——她想起自己昨天衝線前的堅持,突然明白,有些奔跑,不是靠一開始的猛勁,而是靠藏在平靜裡的韌性。
跑道上,安娜似乎被身後的聲浪刺激了,速度又快了幾分,黑色的身影像道閃電,把距離拉得更遠。肖麗潔依舊跟在後面,步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呼吸變得粗重了些,汗水浸溼了她的短髮,貼在臉頰上,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兩顆不肯熄滅的星。
王梅有些體力不支,漸漸落在了肖麗潔後面,看臺上三班的加油聲更急了,銅鑼敲得幾乎要破音。肖麗潔感覺到了身邊的變化,卻沒有回頭,只是稍稍調整了呼吸,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一圈又一圈地跑著,天藍色的身影在紅色跑道上劃出一道沉穩的弧線。
李桃握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許多。她知道,這場3000米的較量才剛剛開始,真正的比拼,或許在更後面的圈數里。而此刻,所有的吶喊和期待,都隨著那道天藍色的身影,一圈圈地纏繞在紅色的跑道上,越來越緊,越來越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