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守護者》第167章 歸途的晨光(1)

作者:愛吃當歸燉魚的孫小安·1個月前

柳河鎮衛生所的走廊在入夜之後安靜了下來,只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凌雲坐在走廊的長條木椅上,後背靠著牆壁,膝蓋上放著帆布包。他每隔一段時間就站起來走到觀察室門口往裡面看一眼——五張床鋪上的人都在,姿勢各異,有的仰躺著,有的側躺著,呼吸均勻。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是柳河鎮的夜空,鎮子小,入夜之後路燈不多,窗戶外面大部分割槽域是暗的,只有遠處幾戶人家的視窗透出零星的黃光。

他第三次站起來看的時候,一號床的周玲玲翻了個身,面朝門口的方向睜開了眼。她看見門口有人站著,隔了幾秒之後慢慢抬起手朝他輕輕揮了一下,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是邢菲從外面進來了。她從鎮上那家還沒關門的雜貨店買了兩瓶熱水,遞給凌雲一瓶,自己握著另一瓶在長椅另一頭坐下。她坐下來之後把水放在腳邊,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又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想好從哪起頭。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了一句:趙曉冉說周玲玲的家屬已經聯絡上了,明天一早從海天市過來接人。

凌雲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熱水,把瓶蓋重新擰緊放在長椅邊上。另外四個呢?

林語嫣跟家裡也有聯絡,她媽媽在海天市打工,說明天下午能到。吳芳的家屬在外地,衛生所這邊先辦手續留她住幾天觀察。丁曉楠——她頓了一下,丁曉楠的家人已經報案過了,柳河鎮派出所通知了他們,他們明早從隔壁市趕過來。

還有一個呢?

她叫鄭巧雲,母親在海天市,已經從趙曉冉那邊確認了,明天下午能到。跟林語嫣的家人可能同路。邢菲說完這話之後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走廊地磚上某條細長的裂縫上,五個人的聯絡方式都齊了。後續的手續衛生所和派出所會對接,不用我們再跑。

凌雲點了點頭。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靈臺深處五粒暖點依然亮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穩定,像是在長時間的運轉之後進入了平滑而持續的迴圈狀態。功德簿在最裡層挨著石片放著,他隔著帆布布料摸了一下——溫的,但沒有之前那麼燙了,像一盆被端下灶臺後慢慢放溫的熱水。

邢菲在長椅另一頭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走到觀察室門口也往裡面看了一眼。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之後退回來,在長椅上重新坐下,沒有評論,只是把外套拉鍊拉開了一些散熱氣。她側過頭來問他:你那個帆布包裡的石頭,交上去之後還能再拿出來嗎?

凌雲的手在帆布包表面停了一下。能拿出來,但交上去之後手裡就沒有命燈了。如果她醒來之後魂魄還有一段時間跟肉身不完全同步,可能需要用命燈慢慢調。他把石片從帆布包夾層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石片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淡灰色反光,內部五枚圓片的輪廓在石片半透明的表層下隱約可見,各自嵌在各自的位置上,排列整齊,互不重疊。

邢菲也湊過來看了他一眼手裡的東西,看了幾秒之後她說了一句:明天你回海天市嗎?語氣跟她平時問你吃了嗎差不多,自然地放在了一堆需要確認的事務中間。凌雲把石片收回夾層,拉好帆布包的拉鍊,靠回椅背上說了一句,然後也閉了眼。

走廊裡安靜下來之後,他從帆布包最裡層掏出功德簿,藉著窗外的月光和走廊盡頭那盞值班燈透過來的一點光,把竹簡展開看了看。字立在字旁邊,五個字整齊地排成一行,他數了數——一、二、三、四、五。五個字排滿,每個字的筆畫末端都在竹面裡收到了盡頭。他把竹簡合上放回帆布包,把包放在長椅挨著腿邊的位置。

十月十四日的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的時候,凌雲靠在長椅上睜開眼。一夜沒有深睡,但閉眼休息了幾個小時之後身體的疲憊感消退了一些。走廊裡已經有人走動了——護士端著托盤從值班室出來,進了觀察室給五個人量血壓。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觀察室門口看了一眼。五張床上的被子和枕頭都已經疊好放整齊了,床單也抻平了,五個人都醒著,坐在各自的床上。周玲玲正在疊一件外套,林語嫣靠在床頭喝水,吳芳把那枚銅鈴鐺掛在床頭的輸液架掛鉤上,鈴鐺在晨光裡輕輕晃著。

邢菲已經起了,她的揹包放在走廊另一頭的地上,拉鍊拉開了一半。她正站在走廊窗戶前面打電話,聲音低,聽不清內容。她掛了電話之後走回來,把手機放進口袋,說了一句:車加好油了。走吧。

凌雲站起來把長椅上的帆布包拎起來掛上肩膀,朝觀察室裡面看了一眼。周玲玲正在跟旁邊的林語嫣說話,兩個人坐在各自的床沿上,隔著大約半米的距離,說話聲很小,從門口聽不太清內容。丁曉楠在旁邊那張加床上坐著,她看見凌雲站在門口朝她這邊看過來,她放平了視線看了回來。

凌雲站在門口沒進去,他朝她點了點頭。丁曉楠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來的確向上彎了一點。她彎完之後低下頭去看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針頭,膠布邊緣已經被護士重新換過一條了,白色的新膠布在日光裡反著光。

凌雲從觀察室門口退開,跟邢菲並排走過走廊,經過值班室門口的時候值班醫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說了句人沒事了,回去休息吧,辛苦了,然後又把頭低下去繼續寫他的值班記錄。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的地磚上響了一路,從衛生所門口出去經過水泥院子,走到灰色轎車旁邊。邢菲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之後,凌雲從另一邊上了車。車發動起來的時候引擎的聲音在清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窗戶外面衛生所的藍色鐵門還鎖著,門縫裡透出值班室裡那盞燈的光。

灰色轎車駛出柳河鎮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不久,路面上還帶著一夜的潮氣,在車輪碾過之後顯出兩道深色的胎印。路兩邊的田野在晨光裡泛著枯黃的底色,露珠在草葉尖上亮晶晶地閃著。凌雲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靈臺深處的五粒暖點還在亮著,穩定地持續著。帆布包裡的石片和功德簿各自保持著適宜的溫度,分別貼著他的腿側和後背,隔著布料散發著各自的熱度。車窗外面的公路筆直地朝著海天市的方向延伸,路面上還沒有什麼車,早晨的光線把沿途的樹和電線杆的影子拖得長長的,一叢一叢往身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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