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一聽“黑水集”,眉頭擰成了疙瘩:“那鬼地方?三教九流,坑蒙拐騙啥人都有!咱這點家當,進去還不讓人吞得骨頭都不剩?”
林墨用木簪在地上畫了個圈:“正因龍蛇混雜,才好隱匿。此地是私鹽販子聚散之處,有鹽,就能換糧。守軍與瑤兵,如今都盯著大城要道,這等腌臢角落,反倒鬆快些。”
風妄一直沒說話,他耳朵聽著大夥爭論,心裡掂量著。他想起以前聽風鎮的老人們閒聊,說過黑水集是片沒法度的地界,但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況,需要知道瑤兵到底佔了多大地方,還有沒有像他們這樣想反抗的人。
“林大哥說得在理。”風妄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大家都安靜下來,“咱們不能一直躲在山裡當野人。得出去,得知道外面啥樣,得找活路,也得找……同道。”
他目光掃過眾人。趙虎梗著脖子,但沒再反對。李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周老栓默默收拾著僅剩的幾件傢伙什。雨晴看著他,眼神里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
“去可以,”風妄繼續說,“但不能這麼去。咱得裝得像。”
他讓趙虎把那把顯眼的長刀用破布纏了,背在身後看起來像根扁擔。李忠的捕快腰牌塞進懷裡,半點不能露。蘇娘和雨晴把臉上稍微抹黑點,頭髮弄亂些,看著更像逃難的村婦。幾個孩子被反覆叮囑,不準亂跑,不準多話。
準備停當,一行人心懷忐忑地往東走。三十里路,走了一天半。快到的時候,就看見路越來越破,林子越來越密,空氣裡隱隱飄來一股河泥混雜著什麼的怪味。
黑水集沒圍牆,就沿著一條渾濁發黑的小河灘散亂搭著些棚子、破屋。人聲嘈雜,穿著各色衣裳的人擠來擠去,有扛著麻包的苦力,有挎著籃子賣吃食的老嫗,更多是些眼神警惕、腰間鼓鼓囊囊的漢子。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風妄他們這夥人混進去,倒也不顯眼。
“都跟緊點,”風妄低聲囑咐,手不自覺握住了腰後柴刀的柄。他耳朵豎著,風裡送來各種零碎話語,多是抱怨鹽價又漲了,或者哪個當官的跑了之類的。
林墨目標明確,帶著他們往集市深處人最多的地方擠。那裡圍著不少人,中間幾個敞著懷的漢子,腳邊堆著些灰撲撲的鹽塊。一個管事模樣的瘦高個,正唾沫橫飛地吆喝:“上好的貨色!過了這村沒這店!”
趙虎瞅了一眼,低聲罵:“呸!摻了多少沙子?當爺們眼瞎?”
那管事耳朵尖,斜眼瞪過來:“買不起就滾蛋!窮橫什麼?”
趙虎脾氣一下子上來,眼看要發作,風妄趕緊拉住他胳膊,上前一步,對那管事扯出個笑臉:“這位大哥,俺們不是來搗亂的,是想問問,用傢伙什換鹽,成不?”
管事打量他們幾眼,目光在風妄腰後的柴刀和趙虎那“扁擔”上停了停,嗤笑一聲:“破銅爛鐵,老子不缺。”他忽然壓低了聲音,眼神變得有些詭秘,“要是……有‘硬傢伙’,或者敢玩命的膽子,倒可以聊聊。”
風妄心裡一凜,面上不動聲色:“俺們就是逃難的,哪有什麼硬傢伙。”
正說著,旁邊傳來一陣呵斥和哭喊。風妄扭頭看去,見一個穿著舊官服、腦滿腸肥的傢伙,正指揮兩個隨從推搡一個老農。“欠稅不交!還敢拿來換鹽?反了你了!”那官員一腳踢翻老農手裡的籃子,幾個乾癟的芋頭滾了一地。
老農跪在地上磕頭:“大人,行行好!地裡實在沒收成啊……”
那官員啐了一口:“沒收成?那用你孫女抵稅!”
隨從伸手就去抓躲在老農身後的小女孩。周圍的人都看著,沒人敢出聲。
風妄血往頭上湧,腳剛要動,李忠卻比他更快一步。李忠一個箭步過去,也沒亮身份,只是架住那隨從的手,沉聲道:“這位大人,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不合王法吧?”
“王法?”那胖官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黑水集,老子就是王法!你算哪根蔥?滾開!”
另一個隨從揮拳就打向李忠。李忠到底是老捕快,側身躲過,手腕一翻,就把那隨從的胳膊別到身後,疼得他嗷嗷叫。
胖官員臉色一變,指著李忠:“好哇!敢反抗官差!給我往死裡打!”
一直沒說話的趙虎,把肩上的“扁擔”往地上一頓,纏著的佈散開,露出半截雪亮刀鋒,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官差?老子砍過的瑤兵,比你們見過的官都多!要不要試試俺的刀快不快?”
他那股戰場上磨礪出的殺氣,頓時鎮住了場面。胖官員和隨從臉色發白,下意識後退幾步。
“你……你們等著!”胖官員色厲內荏地撂下句話,帶著人灰溜溜擠進人群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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