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瀰漫的霧氣帶著一股甜膩的腥氣,吸入肺裡,引得人陣陣發嘔。那幾具姚兵斥候乾癟的屍體橫陳在地,灰敗的皮膚在稀薄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清理道路?”趙虎啐了一口,握緊了闊刀刀柄,環視四周陰森森的林木,“替誰清理?總不會是替咱們吧?格老子的,這鬼地方還沒進深處就邪門成這樣!”
張繼關已經下了馬,半蹲在一具屍體旁,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開屍體的衣甲。只見屍體胸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彷彿被灼燒出的黑色印記,正是那扭曲的眼睛圖案。“一擊斃命,吸乾精血。手段狠辣,且……目的明確。”他站起身,臉色冷硬,“他們在掃清前進的障礙,也在……警告後來者。”
雨晴戴著特製的鹿皮手套,用玉片刮取了些許屍體旁散發著磷光的腐螢花粉,小心封入一個玉瓶。“花粉毒性極烈,能瞬間麻痺生靈,吞噬血氣。”她聲音微顫,“記載中,腐螢花只開在幽冥與人世的裂隙邊緣……看來,我們離‘九幽’不遠了。”
風妄感受著懷中道印傳來的、幾乎要灼傷皮膚的滾燙,以及那清晰指向霧氣深處谷口的牽引力。他抬頭望去,谷內霧氣更濃,那隱約的嘶吼聲似乎更近了些,帶著一種瘋狂的意味。
“諸葛先生,依你看,這谷,是必經之路嗎?”風妄沉聲問。
諸葛青雲羽扇輕搖,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兩側陡峭、遍佈滑膩苔蘚的山崖。“地圖所示,此‘一線天’峽谷,是通往崑崙腹地最近、也是相對最‘好走’的路徑。若繞行……至少需多耗費半月,且所經之地,多為未知險境,兇吉難料。”他頓了頓,看向風妄,“姚兵既在此被‘清理’,說明此路確係通往其目標之地。‘影隨行’搶先一步,其意難明,但前方必有重大關隘。”
風妄沉默片刻,眼神漸趨堅定。“我們沒有半月時間可以浪費。傳令下去,所有人,用溼布掩住口鼻,馬匹戴上眼罩。趙叔,前哨收縮,與主力保持目視距離。張叔,你帶人護住兩翼,警惕山崖。諸葛先生居中策應。雨晴,準備好解毒藥物,隨時應對。”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隊伍的氣氛瞬間繃緊。溼布掩蓋了部分腥甜氣味,卻也讓人呼吸更為困難。馬蹄踏在佈滿碎石和腐朽落葉的穀道上,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隊伍緩緩駛入峽谷。霧氣彷彿有生命般纏繞上來,能見度不足二十步。兩側崖壁高聳,怪石嶙峋,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那嘶吼聲越來越近,夾雜著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骨骼摩擦的聲響。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是兵刃出鞘的銳響!
“戒備!”風妄厲聲喝道,青鸞劍已然出鞘。
濃霧中,影影綽綽出現了數道扭曲的身影。它們行走的姿態極其怪異,關節反向扭曲,皮膚是同樣的灰敗色,眼眶空洞,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它們身上還殘留著破碎的姚兵服飾,但顯然已經不再是活人。
“是那些死了的姚兵!”趙虎怒吼一聲,闊刀帶著惡風劈向最先衝來的一個“行屍”,刀鋒斬入其肩膀,卻彷彿砍中了堅韌的枯木,阻力極大。那行屍渾然不覺疼痛,揮舞著扭曲的手臂繼續抓來。
張繼關眼神一冷,弓弦響處,一支利箭精準地射穿了另一具行屍的眼窩。那行屍動作一僵,隨即猛地炸開,化作一團濃密的、帶著腐螢磷光的黑霧!
“小心!別讓黑霧近身!”雨晴急呼,同時將一把藥粉撒向空中,清冽的藥香暫時驅散了一部分逼近的黑霧。
風妄揮動青鸞劍,青色劍芒掃過,將幾具撲來的行屍攔腰斬斷。被斬斷的行屍同樣爆成黑霧,但劍芒過處,黑霧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散。道印的力量,對這些陰邪之物有著明顯的剋制。
然而,霧中湧出的行屍越來越多,它們不畏生死,力大無窮,更是帶著腐螢花粉的劇毒。隊伍的前進被硬生生阻住,士卒們結陣抵禦,刀劍砍殺聲、弓弦震動聲、行屍的嘶吼與爆裂聲、以及不時響起的中毒者的悶哼聲混雜在一起,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這樣下去不行!耗也被耗死了!”趙虎一刀劈碎一具行屍,喘著粗氣喊道。
諸葛青雲羽扇連揮,數道無形的氣勁將幾團試圖合攏的黑霧打散,他目光急閃,望向霧氣最濃的峽谷深處:“主公!這些行屍受核心操控!必是‘影隨行’留下的手段,意在拖延!需找到操控之源!”
風妄心念電轉,道印的灼熱感指向同一個方向——峽谷深處。他猛地騰空而起,腳踏崖壁凸起的岩石,如一隻青鸞般向霧海深處疾射而去!
“風妄!”雨晴驚呼。
“掩護主公!”張繼關冷喝,弓弦連響,數支利箭如同長了眼睛般,為風妄清除著前方霧中撲出的行屍。
風妄將身法提到極致,道印清光護體,阻隔著侵蝕的霧氣與磷光。幾個起落間,他已深入峽谷近百丈。這裡的霧氣濃得幾乎化不開,嘶吼聲震耳欲聾。
就在前方,一塊巨大的、彷彿墓碑般的黑色岩石矗立在穀道中央。岩石頂端,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搏動著的、由腐螢花粉和漆黑陰影凝聚而成的“心臟”!無數細微的黑色絲線從這顆“陰影心臟”中蔓延出來,連線著峽谷中所有的行屍!
那顆心臟彷彿察覺到了風妄的到來,搏動陡然加劇,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惡意與腐朽氣息!
風妄眼神一厲,青鸞劍高舉,道印清光前所未有的熾盛,盡數灌注於劍身之上。
“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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