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落霞谷,空氣中的緊張感便越發粘稠。
風妄帶領的小隊徹底放棄了任何形式的道路,如同幽靈般穿行在密林與險峻的山脊之間。灰隼在前方引路,他總能找到最隱蔽、最出人意料的路徑,避開可能設有崗哨的制高點。二十名親衛則展現出驚人的軍事素養,無聲無息,落地無痕,連戰馬似乎都通人性,踏出的每一步都經過精心選擇。
風妄閉目騎行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將大部分心神沉入體內,全力擴充套件著那奇異的感知。灰白能量如同無形的觸鬚,蔓延至方圓數百丈的範圍。林木、山石、溪流……周圍環境的輪廓在他“心湖”中勾勒出模糊卻立體的地圖。
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一隊隊姚軍遊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更外圍的區域往復巡弋,他們的路線看似雜亂,實則隱隱構成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一些關鍵的山隘、水源地附近,還潛藏著暗哨,呼吸綿長,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感知到了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躁動”。那並非源於活人,而是來自土地本身,帶著一種被反覆碾壓、被火焰灼燒、被鮮血浸透後的死寂與哀傷。落霞谷方向傳來的源石悸動,在這種背景的襯托下,顯得愈發清晰而妖異。
“將軍,前面就是‘鷹嘴崖’。”灰隼的聲音將風妄從沉浸狀態中拉回現實。他指向遠處一座在夜色中如同巨鷹俯喙的陡峭山崖,“翻過去,就能俯瞰落霞谷北側入口。姚軍的主營盤,應該就在谷內。”
風妄抬眼望去,鷹嘴崖在朦朧的月色下顯得格外險峻。他點了點頭,沒有立刻下令前進,而是再次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細緻地掃過鷹嘴崖的每一寸土地。崖頂的風聲,石縫間掙扎的野草,甚至幾隻夜棲的飛鳥……驀地,他眉頭一蹙。
“崖頂東側,背風處,兩人。”他睜開眼,語氣平淡,“呼吸沉穩,有兵刃,是暗哨。”
灰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憑藉多年的經驗和遠超常人的感官,也才剛剛隱約捕捉到那一絲極不尋常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氣息,而風妄竟能如此精準地定位人數和狀態。
“屬下前去清除。”灰隼低聲道,手已按上了腰間的短刃。
“不,”風妄搖頭,“繞過去。”
他調轉馬頭,指向鷹嘴崖側面一道近乎垂直、佈滿了灌木和碎石的陡坡。“從這裡上。”
那陡坡看上去根本不可能通行,尤其是對於騎兵而言。但親衛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馬,檢查馬蹄上包裹的厚布是否牢固,然後牽著韁繩,跟隨風妄,開始向上攀爬。
風妄一馬當先,烏雲駒展現出驚人的靈巧與力量,四蹄在看似無處著力的岩石和灌木根莖上精準借力,竟如履平地。灰隼和親衛們緊隨其後,人人身手矯健,動作輕靈如猿猴。整個過程除了偶爾滑落的碎石發出輕微聲響,再無其他動靜。
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他們才成功繞過了鷹嘴崖的正面,從一處更為隱蔽的、長滿茂密樹叢的崖壁邊緣探出頭來。
眼前豁然開朗。
下方,正是落霞谷。
谷地不算寬闊,兩側山勢陡峭,易守難攻。此刻,谷內燈火通明,遠遠望去,姚軍的營寨連綿起伏,篝火如繁星點點,將半個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晝。可以看到一隊隊巡邏計程車兵,以及被嚴密看守的糧草輜重區域。粗略估算,兵力絕不止五千之數,恐怕接近七千,甚至更多。
而在營盤的核心區域,風妄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高臺,高臺周圍插滿了繪製著詭異符文的黑色旗幟。高臺之上,並非將領的指揮所,而是一個……正在運轉的、簡陋卻龐大的器械。
那器械由粗糙的金屬和木材構成,核心處鑲嵌著數塊散發著幽暗光芒的黑色石頭——源石!雖然品質遠不如黑石谷核心那般純淨,數量也少得多,但那種同源的能量波動,風妄絕不會認錯。器械周圍,幾名穿著黑袍、不似士兵的人影正在忙碌,似乎在除錯著什麼。
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血腥與混亂源石能量的氣息,正從那高臺處不斷散發出來。
“他們在做什麼?”灰隼也看到了那高臺,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東西給他一種極其不舒服的感覺,彷彿凝聚著不祥。
風妄沒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高臺和其上的源石吸引了。胸口的灰黑印記傳來一陣陣灼熱與渴望,彷彿飢餓的野獸看到了獵物。但同時,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警惕也在瘋狂示警——那東西,很危險!
就在這時,下方營寨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騎兵押送著幾十名衣衫襤褸、被繩索串聯在一起的俘虜,來到了高臺附近。看那些俘虜的裝束,似乎是附近的村民或潰散的潼山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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