礪石城在哀鳴。
源自地底的邪異波動如同瘟疫般蔓延,黑色的霧氣從磚石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在空中交織成模糊扭曲的鬼影。城牆上,士兵們驚恐地發現手中的兵器變得冰冷刺骨,腳下的地面傳來令人心悸的蠕動感。淒厲的風聲裹挾著若有若無的哭泣與囈語,鑽入每個人的耳朵,侵蝕著他們的理智。
“萬魂噬靈陣”正在被啟用,這座城池連同其中的所有生靈,都成為了獻給“幽主”的祭品!
靜室內,顧寒舟扶著虛弱的雨晴,看著手中那邪異的血符,又望向窗外逐漸被黑霧籠罩的天空,臉色慘白。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心臟。
“必須……必須阻止他……”雨晴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脫力而再次軟倒。
就在這時——
“呃啊——!”
床榻上的風妄猛地睜開雙眼!這一次,他眼中不再是純粹的混沌與茫然,那灰白的底色中,暗紅色的邪光如同熔岩般湧動,一股狂暴、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吸引力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他彷彿成為了一個失控的能量漩渦,瘋狂地汲取著周圍瀰漫的邪陣之力!
幾乎同時,角落裡的趙虎也發出了沉悶的咆哮!他體內的源石核心與風妄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幽光暴漲,不再僅僅是被吸引,更像是……在回應!他猛地站起身,空洞的眼神鎖定風妄,一步步向前逼近,源石手臂抬起,不再是攻擊的姿態,反而像是要……擁抱?融合?
兩人的力量相互牽引,相互激盪,在靜室內形成了一道混亂的能量風暴!顧寒舟和雨晴被這股力量逼得連連後退,根本無法靠近!
“他們……他們在吸收邪陣的力量!”雨晴駭然道。她感覺到,風妄和趙虎這兩個“容器”,正在本能地利用“萬魂噬靈陣”提供的龐大邪能,壯大自身,並加深彼此的聯絡!
這絕非好事!一旦讓這兩個不穩定的“容器”在邪陣的催化下徹底失控或融合,後果不堪設想!可能會誕生一個誰也無法想象的怪物!
“不行!必須分開他們!”顧寒舟咬牙,試圖凝聚源力衝過去,卻被混亂的能量流狠狠彈開,撞在牆壁上,噴出一口鮮血。
就在這危急關頭,雨晴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她看著在能量風暴中心,力量節節攀升卻又表情痛苦、彷彿在承受巨大煎熬的風妄,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阻止他們融合或許已經不可能,但……能否引導?
守夜人的職責是平衡與守護,而非一味地淨化與毀滅。既然“幽”之力無法被徹底清除,甚至能與宿主本源融合,那麼,能否嘗試去“理解”它,去“引導”它?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試圖對抗那混亂的能量風暴,而是緩緩閉上眼睛,將最後殘存的守夜人血脈之力,不再化為淨化之光,而是化作無數極其細微、充滿安撫與溝通意味的精神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風暴中心的風妄。
她在賭,賭風妄殘存的意識,賭他對“雨晴”這個名字的反應,賭他內心深處,依舊存在著不願被力量吞噬的“自我”!
“風妄……醒來……”她的聲音透過精神絲線,直接傳入風妄混亂的識海,“控制它……就像你曾經控制黑水河的源石……你是風妄……聽風鎮的風妄……”
精神絲線如同在驚濤駭浪中航行的小舟,隨時可能被撕碎。雨晴的臉色更加蒼白,身體微微搖晃,但她堅持著,一遍又一遍地呼喚。
或許是守夜人血脈的特殊性,或許是“雨晴”這個名字真的擁有魔力,又或許是風妄那堅韌的意志終於在混沌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風暴中心,風妄那狂暴混亂的氣息,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他眼中熔岩般湧動的暗紅邪光微微一頓,一絲屬於他本人的、帶著痛苦與掙扎的清明之色,艱難地穿透出來。
他看到了步步逼近、散發著同源吸引力的趙虎,也“聽”到了雨晴那微弱卻執著的呼喚。
“……雨……晴……”他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動作——
他沒有攻擊趙虎,也沒有試圖逃離,反而緩緩抬起了手,迎向了趙虎伸來的源石手臂!
“主公!不可!”顧寒舟目眥欲裂。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性碰撞並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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