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裡剛消停沒一會兒,隔壁山洞又鬧騰起來了。
顧寒舟醒是醒了,但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坐在草堆上,兩眼發直,嘴裡就反覆唸叨著“主公……城沒了……”。雨晴狀態稍好點,能自己喝點水了,但臉色白得嚇人,想動用守夜人的力量探查風妄情況,結果剛凝起一點白光就差點又暈過去。
老鬼頭過來瞅了一眼,直嘬牙花子:“得,一個傻了,一個廢了。這買賣賠本賠到姥姥家了。” 他吩咐手下,“看緊點,別讓這書生想不開抹脖子,那丫頭也別讓她再瞎折騰。”
韓猛那邊,吃了頓飽飯,傷也處理了一下,總算緩過口氣。可他還是坐不住。
“不行,老子不能在這兒乾耗著!”他繞著那幾袋來歷不明的糧食轉圈,“得想辦法打聽打聽,城裡到底咋樣了,風小子是死是活!”
他挑了兩個傷最輕、腿腳最麻利的兄弟,讓他們扮成流民,冒險往礪石城廢墟那邊摸,看看能不能找到點線索。
“記住,遇到不對勁撒丫子就跑,保命要緊!”韓猛叮囑道。他現在是真怕了,再也經不起損失了。
林墨一行人,這會兒正躲在一個廢棄的炭窯裡休息。外面下起了小雨,又冷又潮。
蘇娘把最後一點乾糧分給大家,憂心忡忡地對林墨說:“墨哥,糧食不多了。野人谷還有多遠?”
林墨藉著炭窯縫隙透進來的微光,再次研究他那張鬼畫符似的地圖,眉頭擰成了疙瘩:“按這速度,至少還得走五六天。關鍵是……得避開官道和大路,現在哪兒都不安全。”
小石頭靠在他身邊,小聲說:“林先生,我好像聽見後面有動靜……”
林墨神色一凜,立刻示意大家噤聲。他悄悄摸到炭窯口,側耳細聽。雨聲中,似乎隱約夾雜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正在由遠及近。
“壞了,可能是搜山的兵或者土匪!”林墨心一沉,“快!把火滅了,躲到裡面去!別出聲!”
炭窯裡瞬間陷入黑暗和死寂,只剩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越來越近的、令人心悸的腳步聲。
山谷裡,好不容易把趙虎再次安撫(物理)下去,老鬼頭還沒來得及擦把汗,一個負責外圍警戒的灰衣人就像影子一樣滑了進來,語速極快:
“頭兒,西邊三十里,發現小股姚兵斥候活動的痕跡,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北面,‘救火隊’還在跟那幫流寇扯皮,暫時過不來。另外,東邊山道上有幾撥不明身份的人馬在活動,看方向,好像也是衝著這片山區來的。”
老鬼頭聽完,非但沒緊張,反而咧嘴樂了,露出被油彩遮住的半口白牙:“呵,都聞著味兒摸過來了?行啊,這潭水越渾越好。”
他走到依舊昏迷的風妄和暫時“休眠”的趙虎中間,叉著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聽見沒?找你們倆‘寶貝’的人可不少。影衛的狗鼻子,姚兵的瞎眼耗子,還有不知道哪路的神仙……”他用腳踢了踢旁邊的石頭,“老子這回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你們身上了,你倆可別關鍵時刻給我掉鏈子,一睡不醒或者直接炸了。”
他轉過身,對幾個核心手下吩咐:“把外圍的‘釘子’都撤回來,收縮防線。咱們就在這山谷裡,以逸待勞。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先撞到咱們槍口上!”
手下領命而去。
老鬼頭重新蹲回火堆旁,往裡面添了根柴火,火星噼啪炸響。
“都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他哼了一聲,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說不定啊,咱們這幾個‘破爛’和‘棋子’,才是最後掀桌子的人。”
雨還在下,夜色更深。幾方勢力在這片廣袤而混亂的山區間,如同盲人摸象,各自尋找著自己的目標,卻不知,他們尋找的“鑰匙”和“變數”,正靜靜地待在一個看似普通的小山谷裡,等待著命運齒輪的再次轉動。而這一次轉動,必將掀起更大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