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縫裡又窄又潮,顧寒舟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石頭,能清楚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他旁邊,風妄靠著石壁半坐著,頭低著,看不清臉。
外面那“咔嚓咔嚓”的咀嚼聲,時遠時近,聽著像是什麼東西在啃石頭,又像是……在磨牙。反正不是好東西。
顧寒舟連大氣都不敢出,手裡攥著把撿來的破石片,指節都攥白了。他偷偷瞄風妄。
風妄一直沒動靜,就那麼坐著。可顧寒舟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指正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摳著地上的碎石子。指甲縫裡都黑了。
(主公他……現在到底算醒著,還是……) 顧寒舟心裡沒底。自從被那紅眼丫頭(雨晴)用鎖鏈拖進這鬼地方,風妄就一直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偶爾眼睛會睜開,裡面灰白和暗紅的光攪在一起,看得人心裡發毛。問他話,基本沒反應,只有剛才跑路的時候,拽著他躲進這個山縫,動作倒是利索。
外面的咀嚼聲突然停了。
顧寒汗毛都豎起來了,趕緊屏住呼吸。
靜。死一樣的靜。
過了好幾秒,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由近及遠,像是那玩意兒走開了。
顧寒舟長長鬆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溼透了。他剛想挪動一下發麻的腿——
“嗬……”
旁邊的風妄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抽氣聲。
顧寒舟連忙轉頭看去。
只見風妄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他猛地抬起那隻摳石頭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低垂的頭也抬了起來,眼睛睜開了!
顧寒舟心頭一緊。
風妄那雙眼睛裡,這會兒灰白的光幾乎看不見了,全是翻滾的、如同岩漿般的暗紅!但那暗紅深處,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拼命掙扎,讓他的眼神顯得極其痛苦和混亂。
“主……主公?”顧寒舟試探著小聲喊。
風妄沒理他,只是死死捂著心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喘不上氣的聲音。他額頭上、脖子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是‘鑰匙’的力量在發作?還是……他在抵抗?) 顧寒舟心急如焚,卻一點辦法都沒有。他身上除了那點可憐的源力,啥也沒有。
“呃啊……!”風妄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卻被他拼命壓抑在喉嚨裡的低吼。他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撞在石壁上,發出悶響。
顧寒舟想上前扶他,又不敢。
就在這時,風妄那雙暗紅的眼睛,突然轉向了他!
那眼神,冰冷,混亂,帶著一種非人的審視,讓顧寒舟瞬間如墜冰窟。
但下一秒,風妄眼中的暗紅劇烈地波動起來,像是兩股力量在瘋狂撕扯。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那暗紅竟然褪去了一些,灰白的光芒艱難地透了出來!
“……寒……舟……”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卻帶著一絲屬於“風妄”的、極其微弱的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