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原的喧囂,在金剛門石白被林青那驚世一拳“抹去”後,非但沒有平息,反而以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壓抑的方式持續發酵。
那日的景象太過駭人,超乎了絕大多數修士的理解範疇。事後雖無確切證據表明石白的消失與林青那一拳有直接關聯,但那種時空凝滯、永珍生滅的恐怖異象,以及林青揮拳前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深深烙印在了所有目擊者的神魂深處。
縹緲宗駐地,從一個備受輕視的角落,瞬間變成了所有人目光交匯卻又不敢直視的詭異禁區。其他宗門的飛舟、弟子,都會下意識地繞開那片區域,連交談聲到了附近都會自動壓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各種離奇的猜測在私下裡飛速流傳:“隱世散仙”、“上古大能轉世”、“身懷逆天道器”、“修煉了某種觸及禁忌法則的功法”……越傳越玄,也越傳越讓人心悸。
劉清風等縹緲宗門人,這幾日可謂是經歷了冰火兩重天。從最初的憋屈忐忑,到林青出手後的震撼茫然,再到如今被外界敬畏疏遠帶來的複雜感受——有揚眉吐氣的快意,也有如履薄冰的壓力。慕容玥、郭名等人修煉更加刻苦,只是眼神中時不時會掠過一絲對那日景象的餘悸與更深沉的思索。
林青本人,對此似乎毫無所覺。他依舊如往常一樣,每日清晨在石殿內“簽到”,獲得一些諸如“耐磨的草鞋”、“隔夜的涼茶”之類看似無用的物品,然後便看看書,或是在駐地內隨意走走,觀察著大比前日益濃厚的氛圍。那驚天一拳對他而言,彷彿真的只是隨手拂去了一點塵埃,過後便忘。
這一日,正值大比正式開幕前最後的熱身交流期。按照慣例,各宗會在主會場外圍設立一些臨時展臺或演示區,展示自家特長,或進行一些小範圍的技藝切磋、物品交換,既是為大比預熱,也是各顯神通、吸引眼球的機會。
其中,丹道演示區向來是熱門所在。修真界,丹藥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一個強大的煉丹師往往能撐起半個宗門。因此,每當有知名丹師公開演示煉丹,總會引來大量修士圍觀學習,同時也是各丹道宗門暗中較勁、展示實力的舞臺。
此刻,丹道演示區東側一片被臨時陣法圈出的空地上,已是人頭攢動,圍得水洩不通。場地中央,一座通體由溫玉打造、雕刻著繁複雲紋的丹爐正被地火炙烤得微微發紅,爐蓋縫隙處,隱隱有七彩霞光透出,異香撲鼻。
爐前,一位身著月白丹師袍、容貌俊朗、氣質出塵的年輕男子,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爐火。他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打出一道道繁複玄奧的丹訣,指尖靈力化作絲絲縷縷的彩光,如同擁有生命般鑽入丹爐,與爐內藥性交融。其動作行雲流水,姿態優雅,每一次指訣變化都伴隨著細微的靈力漣漪,引得周圍空氣中靈氣隱隱共鳴,竟有天花亂墜、地湧金蓮的微縮異象在他身周若隱若現,端的是仙氣飄飄,賣相十足。
“是玄霧堂的姜離姜大師!”
“果然名不虛傳!這‘百花引靈訣’施展得如此純熟,據說已是玄霧堂年輕一代第一人!”
“看那丹霞!色澤純正,隱有龍虎交泰之象,爐內煉製的至少是五品‘玄霧凝碧丹’!這可是能助金丹修士突破小瓶頸的珍品!”
“姜大師不僅丹術高超,這施法姿態也堪稱賞心悅目啊!不愧有‘玉面丹君’之美譽!”
圍觀眾人議論紛紛,讚歎聲此起彼伏。玄霧堂乃是東域知名的丹道宗門,雖不如百草谷那般底蘊深厚、傳承悠久,但近百年勢頭很猛,尤其擅長煉製一些外觀華麗、異象紛呈的丹藥,很受一部分追求格調的修士喜愛。姜離作為其年輕一輩的翹楚,風頭正勁。
林青今日帶著柳如煙,也來到了這丹道演示區附近。他倒不是對姜離的煉丹有多大興趣,只是覺得柳如煙近日埋頭苦練,精神有些緊繃,帶她出來看看其他煉丹師的手法,或許能開闊眼界,放鬆心情。柳如煙跟在他身側,依舊是一身樸素的淡青色衣裙,臉上帶著慣有的、略顯怯生生的神情,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看向場中姜離煉丹時,卻異常專注。
兩人站在人群外圍,並不顯眼。林青負手而立,神色平淡地看著場中那花團錦簇般的煉丹景象。柳如煙則微微歪著頭,眉頭不知不覺間輕輕蹙起,目光緊緊跟隨著姜離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指訣和丹爐口逸散的七彩霞光。
場中,姜離的煉丹已進入最後的凝丹階段。他臉色微顯凝重,額頭沁出細密汗珠,但動作依舊飄逸流暢。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向中間一合,十指交叉結出一個極其複雜、形如寶塔的印訣,口中清叱一聲:“凝!”
“嗡——!”
丹爐劇烈一震,爐蓋轟然掀開一道縫隙,更加濃郁的七彩丹霞沖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片小小的祥雲,雲中隱約有仙鶴虛影長鳴,異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演示區,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成了!丹霞化雲,仙鶴呈祥!這是高品質五品靈丹將成的徵兆!”
“太厲害了!姜大師果然技藝超群!”
“玄霧堂的丹道,當真是別具一格,華麗又實用!”
喝彩聲、驚歎聲瞬間達到高潮。姜離聽著周圍的讚譽,俊朗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矜持而得意的微笑,手中印訣不停,準備進行最後的收丹。
就在這時,一直緊盯著場中、眉頭越皺越緊的柳如煙,忽然輕輕“咦”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困惑與不解。
“怎麼了?”林青側頭看她。
柳如煙似乎被自己的出聲驚到,臉頰微紅,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看著林青平靜鼓勵的眼神,又看了看場中那絢麗的丹霞祥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師……師父,我……我覺得……好像有點……不對勁。”
“哦?哪裡不對勁?”林青饒有興趣地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