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堂大殿,穹頂高闊,雕樑畫棟,陽光透過琉璃瓦,灑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那股子沉木與靈墨混合的、經年累月積澱下來的森嚴氣息。空氣裡,靈氣以某種不易察覺的規律緩緩流淌,那是無數基礎陣法日夜運轉帶來的餘韻。
林青站在偏殿一側的玉石櫃臺前,身形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有些單薄。他指著櫃檯內一套流光溢彩、共計三十六面的“小千葉陣旗”,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勞駕,這套陣旗,我想看看。”
櫃檯後的執事是個麵皮微黃的中年人,眼皮耷拉著,正拿著一塊軟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一方鎮紙。聞聲,他動作沒停,只掀起眼皮,目光在林青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布袍上掃過,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
“小千葉陣旗,三百六十下品靈石。”他語氣平淡,帶著一股公式化的漠然,“看可以,別上手,靈紋嬌貴,沾了雜氣就不值錢了。”
這話裡的意味,像針一樣,細細密密地扎人。周圍幾個同樣在挑選物事的修士,目光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帶著些微的審視與瞭然。
林青眉頭微蹙,正要開口,一個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偏殿的沉寂。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師弟。”
來人一身錦藍綢衫,腰束玉帶,手持一柄描金摺扇,面容稱得上俊朗,只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正是王家這一代頗受重視的子弟,王長安。他身邊還跟著兩個跟班,亦是衣著光鮮,此刻都抱著臂膀,看好戲似的盯著林青。
王長安“唰”地一聲合上摺扇,用扇骨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掌心,踱步到櫃檯前,視線掠過那套小千葉陣旗,嗤笑一聲:“林師弟,不是為兄說你,這陣道一途,最是耗費資源。刻畫陣盤,煉製陣旗,哪一樣不是海量的靈石堆出來的?就憑你……呵呵,還是腳踏實地,先從辨認基礎靈材學起吧,何必好高騖遠,來看這等精奢之物?平白惹人笑話。”
他話語裡的譏諷,如同鈍刀子割肉。那執事也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垂手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顯然是認得王長安,更默認了他的言行。
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那些目光裡的審視變成了毫不避諱的看輕。
林青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卻沒什麼波瀾,只是淡淡地看了王長安一眼,收回落在陣旗上的目光,轉身便走,沒有半分爭辯的意思。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王長安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哈哈一笑,對左右道:“看見沒?人貴有自知之明,可惜啊,有些人就是沒有。”
那執事也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繼續擦拭他的鎮紙,彷彿剛才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
半月時光,倏忽而過。
陣法堂考核殿外,今日比往常要熱鬧許多。一至三品的低階陣法師考核皆在此處進行,來往的多是年輕面孔,或緊張,或興奮,或故作沉穩。
王長安也在人群中,他今日是來參加三品陣法師考核的。以他的年紀和家世,若能透過,在年輕一輩中也算佼佼者了。他正與幾個相熟的世家子弟談笑風生,目光流轉間,忽然瞥見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林青。
他還是那身洗得發舊的青袍,正排在等待繳納考核費用的隊伍末尾,毫不起眼。
王長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分開人群,走了過去。
“林師弟?”他故作驚訝,“你還真來參加考核了?勇氣可嘉啊!這一品陣法師的考核費用,雖只是五十下品靈石,但對某些人來說,恐怕也得攢上許久吧?可別是掏空了家底,待會兒連回去的傳送陣費用都付不起了。”
他聲音不小,立刻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注意。有人認出王長安,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林青,眼神各異。
林青恍若未聞,連頭都沒回,只是安靜地看著前方隊伍緩慢移動。
王長安自覺無趣,又篤定林青拿不出多少靈石,冷哼一聲,準備看他繳費時的窘迫模樣。
隊伍很快排到林青。負責收費的是一名面容刻板的老執事和幾名年輕弟子。
“姓名,考核品級。”老執事頭也不抬,例行公事地問道。
“林青,一品。”林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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