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暢快，卻沒注意到殿角陰影中，一名侍立弟子悄悄退了出去。
青麟老人眼中閃過一絲憂色，壓低聲音：“三浪，有些話，慎言。林長老的境界，非你我所能揣度。各宗如今表面順從，心中必有不甘，你我在外，更當謹言慎行，莫給林長老和縹緲宗添麻煩。”
“俺曉得！”三浪滿不在乎地揮手，“不過青麟老哥，你說林長老到底……到什麼境界了？化神？煉虛？還是更高？俺那天離得近，是真沒感覺他有什麼威壓，可偏偏……”
他摸著下巴，露出困惑又欽佩的表情：“偏偏他一抬眼，俺這心裡就直打鼓，跟小時候偷酒被師父逮著似的。”
青麟老人神色肅然，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弟子通報：“堡主，玄雷宗雷炎長老到訪，說有要事相商。”
三浪和青麟對視一眼。
“雷炎？這老小子來幹什麼？”三浪皺眉，但還是揚聲道，“請他進來！”
片刻後，雷炎步入大殿。他換了一身便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拱手道：“三浪堡主，青麟道友，冒昧來訪，叨擾了。”
三浪大咧咧一擺手：“坐！喝酒不？”
“不必。”雷炎在客座坐下，目光掃過青麟，笑道，“聽聞青麟道友重塑肉身，修為盡復，真是可喜可賀。林前輩神通，果然匪夷所思。”
青麟淡淡點頭：“全賴林長老恩德。”
雷炎話鋒一轉，嘆道：“林前輩如此手段，卻屈居縹緲宗一長老之位，實在是……委屈了。如今更是要勞心費力，主持宗門重建，應對各宗瑣事，唉。”
三浪聞言，把酒碗一頓，瞪眼道：“雷炎，你這話啥意思？林長老那是淡泊！再說了，重建宗門怎麼了？縹緲宗這次遭了多大災？要點資源不應該？你們玄雷宗是不是又憋著什麼壞水？”
“堡主誤會了。”雷炎連忙擺手，“在下絕無此意。只是……”他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只是有些替林前輩不值。以他之能，本該超然物外，如今卻要沾染這些俗務，甚至……被一些人暗中非議，說此舉與‘勒索’無異，實在令人憤慨！”
“勒索？！”三浪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酒罈都跳了起來，“哪個王八蛋說的？看老子不劈了他！”
青麟老人眉頭緊皺，拉了三浪一下，沉聲道：“雷炎長老，此話何意？何人非議？”
雷炎一臉“無奈”：“還能有誰？自然是那些被徵調了資源的宗門，私下裡怨言頗多。說林前輩不過是借勢壓人，偽裝成絕世高手，實則……咳咳，罷了，這些閒言碎語，不聽也罷。在下只是覺得，林前輩清譽受損，實在不該。”
三浪氣得呼哧喘氣，怒道：“放他孃的狗屁！林長老需要偽裝？你們是沒看見……”
“三浪！”青麟老人厲聲打斷，眼中警告意味明顯。
三浪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差點失言，悻悻閉嘴，但臉上怒色未消。
雷炎眼中精光一閃，故作嘆息：“罷了罷了，是在下多嘴。不過，三浪堡主，青麟道友，你們與林前輩親近，若有機會，不妨勸勸。有些事，過猶不及。各宗底蘊有限，百年三成收益……確實沉重。若能稍稍放寬，或可免去許多不必要的猜忌與……隱患。”
他點到即止，起身拱手：“話已帶到，在下告辭。二位，留步。”
雷炎走後，大殿內陷入沉默。
三浪悶頭灌了一大口酒，忽然道：“青麟老哥，你說……林長老是不是真的……有點太……”
“慎言！”青麟老人聲色俱厲，“三浪，你聽好了，今日雷炎所言，一字一句都不可外傳！更不可對林長老有半分質疑！你我能重獲新生，全繫於林長老一念之間。此恩此德，此生難報！外界如何議論，與我等何干？我等只需謹守本分，全力相助重建便是！”
三浪被他一頓訓斥，縮了縮脖子，嘟囔道：“俺知道了……俺就是氣不過……”
青麟老人長嘆一聲，望向殿外陰沉的天空，眼中憂色更深。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雷炎今日來訪，絕非單純挑撥。那些話，像毒刺，已經扎進了三浪這直腸子的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