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透醉仙居殘破的頂棚,斑駁地灑在狼藉一片的天字三號廂房內。
林青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隨即緩緩睜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被掀飛大半、露出灰白天穹的屋頂,以及幾根焦黑斷裂、勉強支撐的梁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焦糊味、淡淡的血腥氣,以及……一種他頗為熟悉的、清冽悠遠的特殊酒香。這酒香似乎源自他腰間,但又有些不同,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縹緲意境。
他眨了眨眼,意識如同從極深的水底緩慢上浮,帶著些許滯澀與茫然。
“我這是……在醉仙居?”林青撐著手臂,試圖坐起身,卻感覺頭腦有些昏沉,體內靈力運轉也有些滯澀不暢,彷彿經歷了一場劇烈消耗。“對了……請吳風、閆鵬、還有那位煉器堂的鳴老……商談賠償之事……喝了幾杯‘醉仙釀’……”
記憶片段逐漸拼接。他記得自己舉杯飲下第二杯酒,然後……然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靈魂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拖入無邊黑暗。再往後,便是空白。
“喝醉了?”林青揉了揉眉心,心中有些無奈。那“醉仙釀”後勁如此之大?竟能讓他這具經過系統多次強化、早已百毒不侵、千杯不醉的身體,直接失去意識?這倒有些稀奇。
他坐直身體,環顧四周。
這一看,眉頭便皺了起來。
廂房內可謂一片狼藉。精美的雪絨獸皮地毯遍佈焦痕與破洞,四周牆壁龜裂,裝飾字畫化為飛灰,紫檀木圓桌缺了一角,滿地都是碎瓷和瓦礫。最顯眼的,自然是頭頂那巨大窟窿,以及透過窟窿看到的、湛藍卻似乎殘留著些許異常波動的天空。
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三個身影以各種狼狽的姿態或坐或躺。
煉丹堂主吳風,正抱著自己的一隻胳膊,蜷縮在自己腳邊不遠處,臉上髒汙,衣袍破損,眼神渙散,嘴裡還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劫雷……葫中仙……”。
陣法堂主閆鵬,盤坐在側,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還算平穩,左肩衣物焦黑,隱約可見已經癒合的傷疤。他此刻正閉目調息,但眉宇間殘留著驚悸。
最慘的是煉器堂堂主雷鳴,靠在殘破的牆根,昏迷不醒,胸前衣物一片暗紅,氣息微弱但平穩,顯然身受重傷。
三人的修為氣息……似乎都比之前強了不少?吳風竟已穩固在元嬰後期,閆鵬也突破了元嬰中期,就連重傷的雷鳴,其金丹氣息也凝實了許多,只是似乎遭受過劇烈衝擊,境界有些不穩。
林青的目光最後落在自己身邊。
大毛安靜地趴臥著,見他醒來,抬起頭,輕輕“嗚”了一聲,尾巴搖了搖。小花則從他肩頭跳到他膝蓋上,“咯咯”低鳴,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還有自己腰間的黃皮酒葫蘆……木塞塞得好好的,但林青敏銳地感覺到,葫蘆內原本還有小半壺他自釀的“竹葉青”,此刻竟然……點滴不剩了?而且葫蘆本身,似乎也隱隱散發著一絲與往日不同的、極其微弱的靈韻。
“怎麼回事?”林青心中疑惑更甚。看這情形,絕不僅僅是自己喝醉那麼簡單。這廂房明顯遭受過極其劇烈的破壞,像是被……雷劈過?還是火燎過?還有那股殘留的、混亂而強大的天地波動……
他正思索間,天空中那原本因“酒劍仙”一劍之威而消散大半、卻並未徹底離去、仍在極高遠處不甘徘徊、重新緩慢匯聚的混合劫雲殘餘,似乎察覺到了下方“罪魁禍首”之一——林青——的甦醒,以及他那看似“平凡”、實則因系統深度沉眠偽裝而呈現出一種“虛無空洞”卻又“深不可測”矛盾狀態的氣息。
劫雲殘餘本能地躁動起來。
雖然之前那道淡金色劍光帶給它們的“恐懼”與“威懾”仍在,但天劫的本質便是清除“異常”、維護“規則”。林青此刻的狀態,在劫雲殘餘的感知中,既像是“不存在”,又像是“巨大的異常源頭”,這種矛盾讓殘存的劫雲意志產生了強烈的排斥與攻擊欲。
“轟隆隆……”
極高遠的蒼穹之上,傳來一陣沉悶壓抑、彷彿重傷野獸垂死掙扎般的低吼。那殘餘的、稀薄了許多的赤紅、玄黑、青紫、土黃雲氣,開始再次緩慢地、試探性地向醉仙居上空匯聚,雖然規模遠不如前,但依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剛剛甦醒、尚在梳理情況的林青,自然也感受到了這股自上而下的、充滿惡意的鎖定與壓迫感。
他抬起頭,透過屋頂的大洞,看向那片正在重新凝聚、色澤怪異的雲層。
“這是……天劫?”林青有些訝異,“還是混合屬性的?誰引來的?吳風?閆鵬?還是那個雷鳴?”他自然聯想到身邊三人修為暴漲的情況,這通常是突破境界、根基不穩時才會引來的“副作用”。
“胡鬧!”林青的臉色沉了下來。在醉仙居這種地方強行突破,引來天劫,毀壞酒樓,殃及無辜,簡直是不知輕重!尤其是吳風三人身為滄瀾城有頭有臉的堂主,行事竟如此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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