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宗後山,茶園以東三里,一片人跡罕至的紫竹林深處。
時值深秋,紫竹葉片大半枯黃,在帶著涼意的山風中簌簌作響,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陽光艱難地穿透依舊低垂的鉛灰色雲層,在林間投下斑駁黯淡的光影,更顯此地清幽寂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
兩道若有若無、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的虛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穿梭於紫竹之間。
前行者,身形異常高大魁梧,幾近丈許,雖極力收斂,仍有一股彷彿洪荒兇獸般的暴戾熾熱氣息在周身隱隱流淌。他身披一件暗紅色、彷彿由凝固岩漿織就的厚重斗篷,兜帽低垂,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剛硬如岩石的下巴,以及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暗紅光芒、如同熔岩翻滾的眼眸。每一步踏出,腳下枯葉都彷彿被無形的熱力灼燒,微微卷曲,卻又詭異地未發出任何聲響,也未留下明顯痕跡。
火神教供奉長老,炎魔神君!一身火系魔功已臻化境,修為達化神巔峰,觸控引仙門檻,於火神教內地位超然,戰力更在尋常化神巔峰之上!
緊隨其後的,是一名身形瘦小、佝僂如猿的老者。老者面容枯槁,皺紋深如溝壑,一雙小眼卻精光四射,滴溜溜轉動間,透著老辣與狡獪。他身著一件不起眼的土黃色麻衣,氣息更加晦澀內斂,彷彿一塊埋藏地底深處的老石,若不刻意探查,幾乎會被忽略過去。但其周身隱隱流轉的一絲至陽至剛、卻又隱含暮氣的獨特道韻,卻表明其修為同樣深不可測,赫然也是一位化神巔峰,且道法路子更為古老偏門。
火神教客卿太上,正陽老怪!修行不知多少歲月,精擅純陽法術與種種陰損秘術,為人睚眥必報,最是難纏。
兩人此刻,皆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更藉助了火神教秘寶“欺天符”的殘留效力,身形飄忽,神識內鎖,如同兩道真正的幽靈,朝著紫竹林深處,那片被淡淡霧氣籠罩的茶園方向疾速逼近。
“炎魔道兄,前方靈氣有異,似有陣法波動,雖不強,卻頗為……古怪。”正陽老怪以秘法傳音,聲音尖細如針,直入炎魔神君識海。
炎魔神君暗紅的眼眸掃向前方,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不過是些粗淺的隱匿與預警陣法,應是那林青小兒的居所外圍佈置。哼,雕蟲小技,豈能瞞過你我?直接破去便是,省得麻煩。”
他性格霸道直接,信奉力量碾壓,對於這種“偷偷摸摸”的潛入本就不太耐煩。若非教主與大長老再三強調林青可能身懷異寶或古怪傳承,需雷霆一擊、速戰速決,他更願意直接打上門去。
“道兄且慢。”正陽老怪連忙勸阻,小眼中閃過一絲謹慎,“此地畢竟是對方宗門腹地,那林青能殺劉焱,讓祝融海那老傢伙都吃癟,必有非常手段。我等還是謹慎些好,莫要打草驚蛇。依老夫看,不如繞開這外圍陣法,直接尋其核心居所,一擊必殺!”
炎魔神君略一沉吟,點了點頭:“也好。正陽道兄神識敏銳,便由你探路,找出那小子藏身之處。”
正陽老怪不再多言,雙眼微閉,一絲極其隱晦、卻精純無比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水銀,悄無聲息地向前方霧氣中滲透而去。他這門“正陽覓跡術”專破各種隱匿陣法與偽裝,最是擅長尋蹤定位。
然而,他的神識剛剛探入前方霧氣不過數丈——
異變陡生!
那原本稀薄平靜的霧氣,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彷彿一瞬間從初秋的晨霧,化作了極北之地的萬載寒流!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凍結靈魂、凝固思維的恐怖寒意,如同潛伏的兇獸驟然甦醒,順著正陽老怪探出的那縷神識,反向侵蝕而來!
“不好!”正陽老怪臉色劇變,悶哼一聲,那縷探出的神識如同被利刃切斷,又似被瞬間凍結、粉碎!一股冰寒徹骨、直透神魂的刺痛感傳來,讓他身形微晃,小眼中爆發出驚駭的光芒!
這絕非茶園該有的陣法!也非那林青可能佈置的預警禁制!這寒意……這氣息……充滿了古老、孤高、以及一種凌駕於此界法則之上的漠然與威嚴!
“何方神聖?藏頭露尾,給本君滾出來!”炎魔神君反應極快,在正陽老怪受挫的瞬間,便已察覺不對。他低吼一聲,不再隱匿,化神巔峰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暗紅色的斗篷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周身空氣瞬間被灼燒得扭曲蒸騰,腳下大片枯黃的紫竹葉直接化為飛灰!一股暴烈、熾熱、彷彿能焚盡八荒的魔火領域,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試圖驅散、焚滅那詭異的冰寒霧氣!
然而,令他心頭一沉的是,他那足以融化金鐵、蒸發湖海的魔火領域,在觸及前方那片變得冰藍的霧氣時,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熾熱的火焰不僅未能驅散寒氣,反而迅速黯淡、熄滅,彷彿被那寒氣直接“凍結”了燃燒的概念本身!
“這是……仙靈寒氣?!不對,是……帶有法則特性的極寒之力!”炎魔神君瞳孔驟縮,失聲驚呼。他傳承古老,見識廣博,瞬間辨認出這寒氣的本質遠超尋常冰系神通!
“兩位,不請自來,還如此喧譁,是嫌命長嗎?”
一個清冷、慵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彷彿蘊含著無盡寒意的女子聲音,自冰藍霧氣深處緩緩傳來。
聲音響起的同時,前方霧氣如同被一雙無形大手撥開,顯露出一條通道。
通道盡頭,紫竹林間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道身影,正慵懶地斜靠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
那是一位身著淡藍色廣袖流仙裙的女子,身姿高挑,冰藍色的長髮如同最上等的綢緞,隨意披散在身後,幾乎垂至腳踝。她面容絕美,五官精緻得如同冰雕玉琢,肌膚勝雪,近乎透明。此刻,她一手支頤,冰藍色的眼眸半開半闔,正用一種彷彿打量兩隻誤入庭院蚊蟲般的目光,淡淡地瞥著如臨大敵的炎魔神君與正陽老怪。
正是司徒悠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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