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下墜,而是一種極其隱晦、卻真實不虛的“質量”或者說“存在感”的驟然增加!彷彿它看似小巧的身軀內,壓縮了遠超其體積的、難以估量的“實質”!
“噗。”
一聲輕微的、彷彿溼泥坨砸在實心木板上的悶響。
“嗯?!”皓月只覺左肩猝然一沉!那股力道並非巨力撞擊,卻沉重、凝實、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分量”,遠超她預估的一隻靈鳥該有的體重千百倍!
她乃是化神期修士,肉身經過無數次靈力淬鍊與天劫洗禮,強韌無比,等閒法寶難傷。但這股突如其來的詭異沉重,並非攻擊,只是純粹的“重量”壓制,且來得太突然、太違背常識!
皓月根本來不及調動靈力護體,或者說,她潛意識裡並未對一隻小鳥的“降落”設防。
於是,在一聲極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細響中——
皓月左肩的肩胛骨關節處,因承受了這遠超負荷的、方向詭異的壓迫力,硬生生地……錯開了一絲!
一陣尖銳卻短暫的刺痛,伴隨著關節錯位的痠麻與不適感,瞬間從左肩傳遞到皓月的神經末梢!
“呃……”皓月悶哼一聲,絕美的容顏瞬間褪去一絲血色,柳眉緊蹙,左手下意識地就想抬起去按住肩膀,卻發現左臂因肩胛骨錯位,活動受限,一陣牽扯的痛楚讓她動作一僵。
而罪魁禍首小花,此刻已經“成功”落在了她的左肩上。小爪子抓握著她月白袍服的布料,似乎還調整了一下站姿,讓自己站得更穩當些。然後,它歪著小腦袋,黑豆眼滿是“我們出發吧”的雀躍,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麼。
直到它察覺到皓月身體瞬間的僵硬,以及那一聲壓抑的悶哼。
“咕?(皓月姐姐?你怎麼了?)”小花疑惑地傳遞意念,還用小腦袋蹭了蹭皓月的臉頰——這個動作又帶來一絲輕微的牽拉痛感。
皓月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肩頭的不適和心頭那荒謬絕倫的情緒。她能清晰感覺到,左肩胛骨確實錯位了,雖然不嚴重,以她的修為和體質,稍加調整靈力運轉,片刻即可復位,但……這過程,這原因……
被一隻鳥……站了一下……站得肩胛骨錯位了?!
說出去,怕是整個修真界都要笑掉大牙!她皓月真人,縹緲宗副宗主,化神期修士,顏面何存?!
更要命的是,這隻鳥,還是師叔祖的愛寵!打不得,罵不得,甚至……連責怪都不知從何怪起!難道要她說“小花你太重了,以後別站我肩上”?
“沒……事。”皓月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依舊清冷,但若細聽,卻能品出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那是疼痛與極力忍耐共同作用的結果。她右手不動聲色地抬起,輕輕按在左肩關節處,體內《太陰鎮魂訣》悄然運轉,精純冰涼的太陰靈力如同最靈巧的手,緩緩滲透過去,輕柔地包裹、撫平錯位的骨骼與受創的筋膜韌帶。
輕微的“咯噠”一聲,在靈力引導下,錯位的關節復位。刺痛迅速消退,只餘下些許酸脹不適。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皓月面上已恢復平靜,唯有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揭示著剛才並非幻象。
小花雖靈智高,但對人類身體結構和這種細微的關節損傷並不敏感,它只覺皓月姐姐剛才身體僵了一下,現在又好了,便也沒再多想,興高采烈地催促:“咕咕!(那我們快走吧!落月澗遠不遠?)”
聽到“落月澗”三字,皓月眼神微凝,深深看了肩頭的小花一眼。這小傢伙,果然偷聽了她和劉清風的談話。也罷,既已同行,且互相有秘密約定,便隨它去吧。
“不遠,但亦需些時辰。”皓月不再多言,右手捏了個法訣,月華寶珠自眉心浮現,清輝灑落。她身化一道皎潔流光,離地三尺,朝著西南方向,不急不緩地御空而去。
小花站在她肩上,感受著迎面而來的、被皓月靈力巧妙過濾後的柔和氣流,興奮地張開小翅膀,尾羽流光溢彩,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到了地方,要是遇到什麼不開眼的傢伙,它該怎麼出場,才能既符合“不輕易顯露非凡”的約定,又能帥氣地“幫上忙”,讓皓月姐姐對它刮目相看呢?
嗯……也許可以假裝不經意地扇出一道小旋風,捲走敵人手裡的法器?或者,用漂亮的羽毛折射陽光,晃瞎對方的眼睛?再不然,學主人平時那樣,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盯著對方?
小腦袋裡塞滿了各種“低調奢華有內涵”的裝逼方案,小花完全沒注意到,身下這位清冷出塵的副宗主,在飛行途中,偶爾會極其輕微地、不易察覺地活動一下左肩,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對於“鳥類體重認知”的深刻反思,以及對自己竟然同意讓這隻“小”鳥站在肩上的決定,產生了一剎那的……悔意。
晨光愈發明亮,將一人一雞的影子拉長,投射在下方蒼翠的山林之間。
秘密已然互換,約定達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