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是隻大公兔,足足五斤多,灰褐色的毛皮油亮亮的,後腿粗壯有力,可惜碰上了小老蔫。繼業把野兔拎起來,在手裡掂了掂,把小臉繃緊。“爹,這兔子肥。”
楊振莊蹲在兒子旁邊,把那根楸木鷹杆戳在地上。“嗯。你頭回放鷹就抓著這麼大一隻,不容易。”
王建國從後頭趕上來,蹲在繼業旁邊,把那本捲了邊兒的筆記本翻開。“繼業,你這才十一歲,俺頭回放鷹那會兒都二十多了,放了三回才抓著東西。”
繼業把小老蔫架上臂,站起來。“建國叔,小老蔫比俺厲害。”
小老蔫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珠緩緩轉動,胸脯還在一鼓一鼓地喘。繼業用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胸羽。“小老蔫,你歇會兒。”
孫鐵柱扛著老掃帚走過來,蹲在繼業旁邊,悶聲悶氣。“繼業,你老蔫爺爺要是活著,看見你放鷹,不知道多高興。”
繼業把小臉繃緊。“孫叔,俺想老蔫爺爺了。”
孫鐵柱沒說話,用右手摸了摸繼業的頭。
回到屯子,三嫂劉翠花站在翠花坊門口,把那根紅綢子系在腰間,繫緊。看見繼業臂上蹲著小老蔫,手裡拎著一隻灰褐色的野兔,她把圍裙邊攥進手心裡。
“繼業,這兔子是你抓的?”
繼業把小臉繃緊。“三娘,是小老蔫抓的。”
三嫂蹲下身子,把繼業歪了的扣子重新系好。“小老蔫抓的,就是你抓的。”
繼業把那根小鷹杆抱進懷裡。“三娘,俺以後還能抓更大的。”
三嫂沒說話,把繼業棉襖領口的扣子繫緊。“中。”
王曉娟把野兔燉了,酸菜野兔燉粉條,滿滿一大鍋。繼業吃了兩大碗,碗底舔得鋥亮。他把小老蔫從鷹架上接下來,讓它蹲在自己臂上,用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鷹的胸羽。
“小老蔫,你吃不吃兔子肉?”
小老蔫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珠緩緩轉動。繼業撕了一小塊兔肉,託在掌心裡,湊近鷹喙。“這。”
小老蔫低下頭,飛快地啄起那塊肉,仰脖嚥了下去。
繼業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小老蔫,你愛吃兔子肉,俺以後多給你抓。”
小老蔫撲稜了一下翅膀,沒飛走。
三月,大女兒若蘭處了個物件,是縣裡的幹部,在縣計委當科長。人長得周正,說話也客氣,頭一回來靠山屯,給楊振莊帶了兩瓶好酒,給王曉娟帶了一塊布料,給繼業帶了一個文具盒。繼業把文具盒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把那根小鷹杆抱進懷裡。
“爹,這人咋樣?”
楊振莊沒答,把那根楸木鷹杆戳在地上。
處了三個月,若蘭跟那幹部回了一趟省城,見了他爹孃。回來以後,若蘭就不太對勁了。電話不打了,信也不寫了,那幹部來了兩回,她都找藉口不見。楊振莊把若蘭叫到合作社辦公室,把那根楸木鷹杆戳在地上。
“若蘭,你坐下。”
若蘭在炕沿邊坐下,把那根紅綢子從懷裡掏出來,攥進手心裡。
“跟那個人咋樣了?”
若蘭沒抬頭。“爹,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