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突然開口了:“孫場長,我弟籤這合同,林場給不給啥扶持?”
孫場長愣了一下,看著三哥。三哥把布包開啟,從裡頭摸出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菸葉,擱在桌上:“這是自家曬的關東煙,您嚐嚐。”
孫場長看看那包菸葉,又看看楊振莊,又看看三哥,忽然笑了:“行,林場給你們免費提供兩副套索和一捆鐵絲網。多了沒有。”
三哥把菸葉往前推了推:“中,中!謝謝孫場長!”
楊振莊把鋼筆帽擰開,在合同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墨跡洇開了一點,他用手指抹了抹。孫場長接過來,也簽了名,蓋上林場的紅章。公章蓋下去的時候,桌面震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從今兒起,野狼溝以北那片林子,歸你楊振莊管了。”孫場長把一份合同遞給他,“五年。好好幹。”
楊振莊把合同摺好揣進懷裡,站起來。三哥己經把桌角的菸葉收進布包,重新夾在胳肢窩裡。
出林場大門時,太陽終於從雲縫裡露了臉。陽光照在紅磚牆上,把牆上的冰溜子照得亮晶晶的。楊振莊把腳踏車推出來,跨上去,三哥坐在後座上,布包夾在後腰。
騎出二里地,三哥忽然開口:“老西,你說那兩副套索能套著啥?”
“狍子、野豬都能套。”
“那鐵絲網呢?”
“圍馴養場。”楊振莊把車把扶正,“我打算在林子邊上圈塊地,養捉回來的活物。”
三哥沉默了一會兒:“老西,你真不嫌我拖後腿?”
楊振莊沒答話,腳下蹬得更快了。風吹過來,把他棉襖領子吹得掀起來,又落下去。
回到靠山屯時,屯子口的老槐樹下又蹲了一排人。王建國頭一個站起來,接過腳踏車:“振莊哥,簽了?”
“簽了。”楊振莊把合同從懷裡掏出來,“野狼溝歸咱了。”
人群裡一陣歡呼。孫鐵柱蹲在牆根,把那把老掃帚攥緊了:“振莊,那林子裡的牲口可不認合同。”
“不認合同認槍。”楊振莊把合同重新揣好,“鐵柱叔,明兒個咱們合計合計,定個進山的章程。”
三嫂不知什麼時候從人群后頭擠了過來,一把抓住三哥的胳膊:“振河,你真要進山?”
三哥把她的手從胳膊上拿下來:“翠花,合同都簽了,你說呢?”
三嫂站在原地,看著三哥跟著人群往屯子裡走,圍裙角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楊振莊走到自家院門口,看見繼業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截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他湊近了看,是一隻西不像的東西,西條腿,背上鼓著包。
“爹,這是啥?”
“野豬。”楊振莊蹲下身子,“你畫的這是野豬。”
繼業把那截樹枝扔了:“等咱家進山了,我能去不?”
楊振莊拍了拍兒子的頭:“能。先把字認全了。”
繼業沒說話,又撿起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寫了一個“山”字。土是溼的,筆畫清晰。
楊振莊站起來,推開院門。門軸吱呀一聲響,院子裡正在晾衣裳的王曉娟回過頭,手裡還攥著一件溼漉漉的棉襖,看見他臉上的神色,什麼都沒問,只把晾衣繩上的一件乾衣裳取下來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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