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手,指尖對準那三個字。
距離還有十釐米,檯面突然升溫。不是整體,是那三個字的位置,燙得冒煙。我縮回手,掌心血滴落,砸在“林”字上,瞬間蒸發,發出“嗤”的一聲。
乾屍們沒動。
但我聽見了呼吸聲。
不是從她們嘴裡,是從臺子底下。每張手術檯下方都有個方形孔洞,蓋著鐵柵,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低頻,潮溼,像有人在狹小空間裡緩慢吞嚥空氣。
我蹲下身,刀尖撬開第七臺的鐵柵。下面是個空腔,深約半米,內壁塗著黑色塗層,反光極弱。我伸手進去摸,指尖觸到一片溫溼的膜狀物,彈性十足,像活體組織。它微微搏動,頻率和滴答聲一致。
我猛地抽手。
刀尖帶回一縷透明黏絲,連在指尖和孔洞之間,拉不斷。我甩了甩,黏絲斷裂,斷口縮回洞內,像被吞了進去。
我站起身,看向第七張手術檯。
臺邊立著一根金屬支架,上面掛著三件東西:一隻透明輸液袋,裡面是暗紅色液體,緩慢流動;一根中空導管,連線著檯面下方的孔洞;還有一支筆,黑色塑膠外殼,筆帽上貼著標籤:“記憶注入劑”。
我認得這支筆。
我書桌抽屜最底層,有一支一模一樣的。我一直以為是記事筆,從沒用過。
我伸手去拿。
筆剛離架,整排手術檯同時震動。前六具乾屍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齊刷刷轉向我。她們的手掌攤開,掌心朝上,露出中央的血手印——和我在304室牆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後退半步,腳跟撞到臺腳。
紅光忽然變亮,滴答聲加快。鐵牌上的“淨化室”三字開始剝落,鏽渣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行刻字:“第七容器準備區”。
我盯著那行字。
然後,我抬起手,把美工刀插進第七張手術檯的邊緣縫隙。刀身沒入一半,金屬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在抗拒切割。我用力一扳。
檯面裂開一道細縫。
縫中滲出紅色霧氣,不散,反而凝聚,慢慢形成一個人形輪廓。輪廓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小女孩,穿著紅睡裙,背對著我。
她抬起手,指向檯面刻著的“林鏡心”三字。
我握緊刀柄,另一隻手抹了把臉。血從掌心流到下巴,滴在手術檯裂口邊緣。
霧氣中的小手緩緩轉過來。
掌心朝我。
沒有血手印。
只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正在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