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是我七歲時的模樣，但眼睛是空的，瞳孔位置嵌著層層疊疊的蠶蛹。她嘴角還掛著血絲，嘴角微揚，像是在笑。
快門再次自動觸發。
十連拍啟動。
我死死按住相機，閃光燈接連爆閃。每一次亮起，牆內的畫面就更清晰一分。她們咀嚼的不是絲，是神經束。每一口咬斷的都是發光的纖維，斷口處滲出金色液體，被牆體迅速吸收。
第七張照片拍完時，取景框突然黑了。
我低頭看相機，螢幕裂了，但底片還在運轉。我把它拆下來，放進隨身暗袋，準備回房沖洗。
剛轉身，聽見“啪”的一聲。
是膠片從暗袋裡自己彈了出來。
我開啟看，七張底片全在動。畫面逆向播放，女孩們從咀嚼變回吞嚥，從吞嚥變回接過蠶絲，最後，她們同時轉頭，面向牆外。
面向我。
每張底片的角落，都浮現出一枚珍珠髮卡的倒影。它卡在牆體裂縫裡，表面反射著微光，像訊號燈一樣規律閃爍。
我衝進洗手間，把底片按在洗手池上，開啟水龍頭沖洗。水流衝過膠片表面，畫面突然定格——第七個女孩的嘴張到極限，裡面不是喉嚨，是一面鏡子。
鏡子裡，是我現在這張臉。
而鏡中我的左耳，正緩緩滲出酒紅色液體。
我甩掉膠片，抓起銀鐲。它一直戴在右手腕，此刻表面發燙。我用它刮下一塊牆面黏液，滴在洗手池裡。
液體遇水不散，反而凝成一條細絲，迅速拼出“98%”的字樣。
我割破手指，把血滴進去。
黏液沸騰，血絲被吞噬。幾秒後，新的數列浮現，終點不是數字，是我的瞳孔。
我抬頭看鏡子。
左眼已經變了。
不再是黑色，也不是血紅，而是一種更深的酒紅色，像浸透了多年陳血的絲綢。虹膜邊緣浮現出細密的絲狀紋路，像是神經在生長。
相機突然震動。
取景框自動亮起，最後一行警告浮現：“母體融合進度98%”。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七個牆體內的女孩同時轉頭。
她們張開嘴。
每一口咀嚼的，都是我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