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三個點,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還沒來得及點開,整條簡訊突然消失,對話方塊清空,像是從未存在過。我抬頭看向鏡子,鏡中人正盯著我的手機,嘴角微揚。
我扯下窗簾裹住全身。
布料粗糙,內襯沾著灰塵,可剛貼上皮膚,我就感覺到異樣。低頭看去,深灰色的布面上浮現出模糊影像——1993年的手術檯,七個孩子並排躺著,耳道里插著細管,連線著天花板上的金屬網。畫面中央,七歲的我站在林晚身邊,手裡拿著注射器。
我猛地甩開窗簾。
它掉在地上,影像隨之消失。
浴缸裡還有半池積水。水面平靜,映出我的倒影。可那張臉開始動——它張開嘴,哼起一段旋律。是《蟲兒飛》,但節奏顛倒,音符倒放。我捂住耳朵,可聲音不是從空氣傳來的,是直接在顱骨內響起。
水面突然沸騰。
七個透明人形從水中升起,輪廓模糊,卻都穿著紅睡裙。她們懸浮在半空,腳不著地,臉朝著我。最前面那個抬起手,掌心託著一張證件——陳硯的工作證。可照片被替換了,是我的七歲證件照,背景是704室的走廊。
我抓起防滑墊砸向排水口。
堵塞的瞬間,整個浴室響起了呼喚。
“媽媽。”
不是一句,是七聲,從不同頻率、不同方向同時響起。瓷磚縫隙裡滲出聲音,水龍頭滴水的間隙裡夾著低語,風筒出風口傳出氣音。它們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和聲,像某種儀式的禱告。
美工刀還在手裡。
我用刀尖劃破掌心,疼痛讓我清醒。當第七個水泡從浴缸邊緣升起時,我終於看清了裡面包裹的東西——不是氣泡,是微型鏡面,每一面都映出我在不同時間點的畫面:童年注射、成年搬家、進入704室、撕開牆紙……最新的一張,是我正握著美工刀站在浴室中央,臉上帶著驚恐。
所有照片右下角,都有一個酒紅色印章。
“母體容器七號。”
我用銀鐲砸向通風口柵欄。
金屬變形,螺絲崩落。我爬上臺面,伸手去夠管道入口。就在身體即將鑽入的剎那,我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浴室裡所有的反射面——碎鏡、水窪、金屬龍頭、瓷磚釉面——全都映出同一個畫面。
七個人影站成半圓,穿著紅睡裙,左耳戴著三枚銀環。她們同時抬起手,擺出林晚標誌性的微笑姿勢,嘴角裂開至耳根,眼睛卻毫無笑意。
手機又震動了。
我摸出來,螢幕自動亮起,一段影片開始播放。拍攝時間顯示三分鐘前。畫面裡,我站在浴室中央,手裡握著美工刀,正對著鏡子。身後東牆的七個人形凸起緩緩轉頭,面向鏡頭。
取景框突然彈出紅色箭頭,指向牆上那枚始終閃爍的珍珠髮卡。
我鑽進通風管,手腳並用往前爬。管壁狹窄,呼吸變得侷促。爬了不到五米,手電光掃過內壁,我停了下來。
管壁內側貼滿了照片。
全是我的。偷拍的,監控截圖的,證件照的,甚至有我在夢中翻身的瞬間。最新一張顯示五分鐘前,我正站在浴室中央,手裡握著美工刀,臉上帶著驚恐。
每張照片右下角,都有酒紅色印章。
“母體容器七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