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開嘴,舌尖抵住上顎,準備念出第一個音節。
林昭的手突然撞上來,打偏了我的下巴。聲音卡在喉嚨裡,像一塊沒嚥下去的石頭。她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別做傻事!”她喘著氣,“你現在很危險,跟我回去,我們可以一起查清楚!”
我沒掙脫。不是因為信任她,而是因為後背的胎記停了跳動。那股催促的熱度消失了,彷彿也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我垂下相機,金屬外殼貼著手臂發涼。
“好。”我說。
她愣了一下,眼神鬆動。
警車停在廢墟外三百米處,不能靠近。訊號干擾太強,對講機一進這片區域就失靈。我們步行穿過斷裂的走廊和塌陷的天花板,腳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聲響。她走在前面,腰間配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右手始終沒有離開槍套。
心理診所藏在一棟舊樓夾層裡,門牌編號被塗掉,只剩一道刮痕。推門進去時暖氣撲面而來,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某種植物精油的氣息。
“這是市局合作的心理干預點,”她說,“安全,封閉,不會有人打擾。”
我點頭,目光掃過房間四角。牆是淺灰的,但不是塗料,是整面鏡面經過霧化處理。地面鋪著軟墊,邊緣一圈固定金屬條壓邊。正中央擺著一張診療床,扶手露出一小截銀灰色金屬。
我走過去,手指輕輕搭上去。
冷的,光滑,帶著細微的螺旋紋路。
和雙生銀鏈一樣。
我沒有收回手。反而慢慢把整隻手掌貼實,感受那熟悉的共振。它在回應什麼,或者……被什麼喚醒。
“你先坐下。”林昭拉開角落的椅子,“醫生馬上來。”
“不用了。”我盯著扶手,“我不需要評估。”
“可你剛才——”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抬眼看著她,“我只是想知道,這具身體裡的東西,能不能被控制。”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坐下來,風衣下襬擦過床沿。相機放在腿上,鏡頭朝上。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我後頸的位置,大概是在看那塊胎記有沒有再發光。
時間一點點過去。暖氣太足,我開始出汗,可房間裡溫度計顯示只有十六度。
鏡面牆忽然起了變化。
不是裂開,也不是模糊,而是像水波一樣蕩了一下。我猛地抬頭,看見自己的倒影眨了眨眼——但我沒動。
緊接著,倒影的嘴角緩緩向上彎起。
我抓起相機對準鏡子。
取景框裡,畫面扭曲了一瞬,然後清晰起來。
不是現在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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