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放平,讓他躺在我腿上。然後脫下風衣,蓋住林昭剛才站過的地方。布料剛落地,那塊區域的鏡面就暗了下來,不再反射任何影像。
“你還記得修復室嗎?”我低頭問他,明知他聽不見,“你姐姐讓你畫的那幅畫……她說別讓人看見。”
他睫毛動了動。
遠處,最大的一塊鏡影緩緩轉動,從中走出一個人影。
女人穿著白大褂,頭髮挽起,手裡拿著一支筆。她站定後,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敵意,就像早就等在這裡。
“你用了三年才走到這一步。”她說,“比我預計的慢。”
“你是誰?”我問。
“我是把‘人性’放進系統的人。”她看著陳硯,“也是最後一個相信‘選擇’比‘設計’更重要的研究員。”
我慢慢站起來,把相機擋在身前,“你知道怎麼關掉她?”
“林晚不在伺服器裡。”她搖頭,“她在所有被需要的瞬間裡活著。只要有人願意為‘愛’付出代價,她就能重生。”
“那這場戰鬥在哪裡進行?”
她抬手一揮,所有碎片突然靜止,接著開始拼合。畫面重組成了一個巨大環形結構——無數個我正站在不同時間點的704室內,面對鏡中的林晚,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每一次閃光,都有一個“我”消失。
“真正的戰場不是現實。”她說,“是在你們每個人的記憶褶皺裡。你們必須同時存在於多個時間線上,才能打破她的迴圈。”
“雙生容器需要同步?”我問。
她點頭,“當第七與第八在同一刻做出相同選擇,系統會出現零點三秒的漏洞。那是唯一能植入清除指令的機會。”
“可他已經快沒了。”
“那就帶他進去。”她指向鏡淵深處,“最裡面那層,時間是靜止的。在那裡,死亡只是暫停。”
我抱起陳硯,他的頭靠在我肩上,體溫幾乎散盡。我一步步走向那片虛空之門,每走一步,周圍的映象就多出一層重影。
“你會回來嗎?”我問她。
她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我的左眼。
視野驟然清晰。
酒紅色退去,資料紋路消失。我看清了前方的路——一條由無數倒影連線而成的階梯,通向最深的黑暗。
我踏上第一級臺階。
身後,那扇由塗鴉密碼開啟的門開始緩緩閉合。
階梯中途,陳硯的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我停下腳步,低頭看他。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輕得幾乎不存在:
“……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