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斷了。
不是熄滅,是被某種力量從根部切斷。我手裡的相機猛地一震,鏡片發出細微的裂響,像冰層在太陽下悄然崩開。那道連線著紅月與陳硯胸口的光線,瞬間消散在空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我沒有動。
腳下的地面已經不在,頭頂也沒有天空。整個鏡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塌陷,邊緣捲曲如燒焦的紙頁,露出背後荒廢的實驗室輪廓——鐵架傾斜,電線裸露,牆上的兒童畫只剩殘片。可這些景象只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虛無吞噬。
通道盡頭的那個“我”,還站在那裡。
灰風衣,低馬尾,左手握著相機。她臉上沒有傷痕,眼神平靜得不像活人。我們隔著崩塌的空間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
她抬起相機,舉到眼前。
我也抬起了手中的相機。
取景框重疊的剎那,她的聲音直接落進我的耳朵裡,不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從顱骨內部響起:
“你還記得第一次按下快門是為了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能。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可我知道,這個問題不該由她來問。她是鏡淵最後的殘留,是系統崩潰前生成的最後一段影像,而不是真正的我。
所以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
我把手指搭在快門上,輕輕按了下去。
咔。
一聲輕響,在這片即將歸零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取景框中的“我”微微一頓,嘴角依舊微揚,但那笑容開始褪色,像老照片暴露在陽光下。她的身影逐漸模糊,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隨著四周崩塌的鏡面一起向中心坍縮。
就在她徹底消失的瞬間,整片空間驟然安靜。
所有的聲音、震動、光影全部停止。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後,一點微弱的影像從虛空深處浮現出來——昏暗的實驗室,燈光泛黃,空氣中漂浮著塵埃。
一個女人背對著鏡頭,穿著白大褂,正在檢查一排密封的生物艙。
她動作很慢,手指逐一劃過每個艙體的編號。我在心裡默數:一、二、三……直到第六個時,她停了下來。掌心貼在艙壁上,停留了幾秒,才緩緩移開。
第七個艙前,她站定。
我屏住呼吸。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枚珍珠髮卡,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別在艙口的金屬介面處。動作輕柔,像是在為熟睡的孩子整理頭髮。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枚髮卡……我見過。在無數次夢境裡,在林晚的聲音迴盪時,它總出現在她髮間。酒紅絲絨裙,珍珠髮卡,那是母體意識出場的標誌。
可現在,它卻被別在一個孩子的容器上。
而這個女人——
她慢慢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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