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同時轉頭。
乾屍的手指動了，緩緩鬆開，銀鏈滑落到床單上，發出細微的金屬撞擊聲。它的頭也偏了一下，空洞的眼窩對準我。
我沒有後退。
反而走近一步，蹲下身，平視它腐朽的臉。
“你想告訴我什麼？”我問。
房間裡靜了幾秒。
然後，它的嘴唇裂開一條縫，吐出兩個字：
“媽媽。”
不是從喉嚨發出的，更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迴音。牆、地板、天花板，甚至我的相機裡，都同時響起這兩個字，層層疊疊，帶著孩童般的依賴和執念。
陳硯衝過來把我拉開，力氣大得幾乎拽傷我的肩膀。“別聽！它不是在說話，是在引共鳴！你的意識已經開始同步了！”
我甩開他的手，看向相機螢幕。剛才那兩張重影還在，但位置變了——小女孩的身影移到了我前面，而我的影像退到了後面，模糊不清。
“你說我是第七號容器。”我盯著他，“那之前的六個呢？她們是不是也這樣，一點點被擠出去，最後只剩下她的聲音？”
他沒回答。
我站起來，走到西牆前，伸手碰了碰還在滲血的瓷磚。溫的，像體溫。
“你姐姐為什麼參與這個計劃？”我問。
“她是護士。”他聲音啞了，“負責照顧實驗體。她說那些孩子總在哭，叫‘媽媽’，可她們根本沒有母親。後來……她開始懷疑林晚的身份，想救其中一個孩子。再後來，她失蹤了。”
“哪個孩子？”
他抬頭看我，眼神複雜。“L-06。編號最後一個失敗案例。但她留下的筆記裡提到，那個孩子臨死前一直在畫一幅圖——七個女孩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個穿紅裙的女人。而那個女人的臉，和你耳垂上的銀環圖案一模一樣。”
我抬手摸了摸左耳。
銀環又開始發燙，這次熱度一直延伸到太陽穴，像有根針在裡面攪。
相機再次自動拍攝。
我拿起來看，最新一張照片裡，乾屍坐了起來，一隻手抓著銀鏈，另一隻手舉著髮卡，而床上原本屬於它的位置，現在空了一半——另一半，是一個穿著風衣的女人輪廓，正緩緩躺下。
就像交換。
我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屍體移動，是時間錯位。乾屍不是從牆裡爬出來的，它是從過去走過來的——而我，正站在未來的那一端。
“它不是死了。”我說，“它是卡在中間了。一邊是死亡，一邊是重生。而我和它，共享同一個終點。”
陳硯猛地合上筆記，衝到我面前：“如果你現在走出這個房間，也許還能保住最後一絲自主意識。別讓同步完成。”
“如果我不進去，誰來確認她們是不是真的在等我？”我看著他，“你說我是容器，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也在等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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