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深藍色布料正以極慢的速度捲曲、剝離,像是被無形的火舌舔舐。邊緣焦黑翻起,露出底下一層溼潤的暗色組織。隨著最後一塊布料脫落,整件制服從他身上滑落,堆在地上,像蛻下的殼。
而老周的臉……
不,那不是他的臉。
一張蒼白的、略顯鬆弛的皮膚覆蓋在他面部,邊緣縫合處泛著粉紅新肉的顏色。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鼻孔翕張,眼睛閉著,睫毛卻在顫。
人皮面具。
我後退一步,撞到了門框。相機鏡頭差點磕在地上。
陳硯突然衝上前,一把掀開那人皮的額角。底下露出一道橫向的縫合線,針腳細密,一直延伸到耳後。
“他早就死了。”陳硯聲音發緊,“這具身體……只是個通道。”
話音未落,身後走廊轟然炸響。
我猛回頭,只見整排鏡面同時爆裂,碎片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聚合。幾秒鐘內,它們拼出一個女人的上半身——酒紅絲絨裙,珍珠髮卡,嘴角含笑。
她的嘴唇動了。
“我的孩子們,回家了。”
聲音不是從空氣中傳來的,是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的,溫柔得讓人想哭。
陳硯猛地撲過來,將我按倒在地。飛射的鏡片擦過頭頂,在牆上釘出一串細小的坑洞。我們趴在地板上,喘著粗氣。
“她要重啟儀式。”我撐起身,手指摳進地毯纖維,“B2的門被反覆開啟,是在啟用母體訊號。老周不是值班,他是鑰匙。”
陳硯扶著牆站起來,臉色慘白。“我們得關掉系統。”
“怎麼關?連電源總閘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盯著那張人皮面具,“他每天刷卡的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不是巡邏,是給地下供電。停電不是意外,是啟動程式的第一步。”
我忽然明白過來。
這不是故障,是計劃。
她們故意讓我們看到404室的秘密,引我們到這裡,然後切斷電力,讓鏡面成為通道,讓牆體成為祭壇,讓人皮成為媒介——一切都在推進那個儀式。
而我,是唯一的活體容器。
我握緊手中的肋骨,指節發麻。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我問他。
他看向我,眼神有一瞬清明。“我記得你。”
“那就別讓她再碰你。”
我走向值班臺,相機掃過控制面板。一堆按鈕毫無反應,唯獨角落一個小孔閃著紅光——那是刷卡槽。
我撿起地上那件燒焦的制服,在內袋摸到一張磁卡。卡面乾淨,沒有編號,只在邊緣刻著一朵小小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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