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低頭,將相機對準取景框。
不是為了閃光,也不是為了拍攝。我只是需要一個支點,一個能把現實釘住的東西。鏡頭裡,人偶心臟的影像開始扭曲,顯露出七道虛影——那是七條鎖鏈,從不同方向連線著那顆心,每一根都通往一個看不見的源頭。
它們不是束縛。
是牽引。
我在鏡頭裡看見自己顫抖的手指,看見陳硯跪地的身影,也看見老園丁高舉燈火的剪影。但最清晰的,是那顆心臟深處的面容。
她在笑。
她在等我認她。
可我知道,她要的不是認親。
她要用我的身體,把那些死去的孩子全拉回來。七個失敗的容器,七段殘魂,全都依附在我身上,借我的血肉重生。我不是母體——我是渡船,是通道,是她們迴歸人間的最後一扇門。
“你不是要我當母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擦過木頭,“你是要用我,把她們全拉回來。”
話音落下,人偶的臉微微動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像是滿意。
陳硯突然抬頭,衝我嘶喊:“林鏡心!別看她的眼睛!”
我已經看了。
而且沒法移開。
鏡頭裡的影像開始旋轉,七道鎖鏈虛影緩緩轉動,像是某種古老機械的齒輪。我感到太陽穴突突跳動,耳膜內有液體流動的聲響。記憶在鬆動,不是回憶,是被撬開。
七歲那年醫院的白牆,針管扎進脖子的刺痛,母親抱著我說“別怕”的溫柔嗓音——全是假的。那些畫面像貼紙一樣浮在真實之上,正一片片剝落。
陳硯掙扎著站起來,光刃只剩半尺長。他拖著腳步向前,每走一步都在咳血。
“姐姐……”他喃喃,“這次,我來替你終結它。”
他舉起殘刃,再次衝向人偶。
這一次,人偶動了。
它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輕輕一推。
陳硯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光刃熄滅,銀鏈碎片四散崩飛。他趴在那裡,肩膀劇烈起伏,一隻手仍往前伸著,像是還想夠到什麼。
老園丁開始吟誦。
詞句古老,音節拗口,每一個字都讓牆壁微微震顫。煤油燈的火焰變成幽綠色,照得整個庫房像是浸在水底。
我低頭看著相機。
最後一格電量還在。閃光功能還能用一次。
我知道這擋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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