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跪在地上,右手還攥著那截斷裂的銀鏈。血從他掌心滑落,在水泥地上積成一小片暗紅。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喘,又像是在笑。
我沒有動。相機還舉著,快門鍵被拇指壓得發燙,但我不敢按。人偶離我只有五步,它的裙襬垂地,黑色黏液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發出輕微的“滋”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老園丁站在它身後,煤油燈高舉過肩,火光映在他臉上,皺紋像刻進皮肉裡的符文。他盯著我,聲音沉得像從井底傳來:“巢不成形,守衛已棄你。今日你必死於此。”
話音未落,陳硯忽然動了。
他一把抓起腳邊的銀鏈殘片,咬在嘴裡,雙手猛地拉直。金屬摩擦牙齒的聲音刺耳得讓人牙根發酸。他用牆角一塊碎石反覆敲打鏈條接頭,動作粗暴卻精準,每一下都砸在同一個位置。鐵鏈開始變形,邊緣翹起,漸漸顯出刃口的輪廓。
“你說我不配……”他吐出嘴裡的鐵屑,聲音沙啞,“可誰說守衛者,非得聽命於母體?”
我愣住。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清明得不像個病人。嘴角揚起一點弧度,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我不是她的守衛。”他說,“我是你的。”
他將那柄由銀鏈鍛成的短刃抵在後頸,正是晶片植入的位置。皮膚下有微弱的藍光閃爍,像是電路在跳動。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猛然刺入。
沒有慘叫。
只有一聲悶響,像是骨頭裂開的聲音。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流下,浸透衣領。他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但手沒松,反而用力一擰,再猛地拔出。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被他用鏈刃挑了出來。
晶片離體的瞬間,空氣中響起一聲高頻震顫。所有散落的銀鏈碎片突然懸浮起來,圍繞著他旋轉,發出微弱的金光。一道光流從他傷口湧出,順著鏈刃傳導,整把刀瞬間化作三尺長的光刃,熾白如電。
他睜開眼。
瞳孔先是漆黑,接著泛起一層金邊,隨後顏色快速變幻——灰、青、褐、紫、銀、赤、藍,七種色彩交替閃過,像是有七雙眼睛在他眼眶裡輪轉。
“以守衛者08號名義。”他低聲說,聲音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疊加了某種古老的頻率,“命令你——停!”
光刃劈出。
空氣被撕裂,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人偶抬起左手,指尖凝聚黑霧,迎向光刃。兩者相撞,沒有爆炸,只有一聲綿長的嗡鳴,像是鐘聲在密閉空間裡迴盪。
光刃刺入人偶胸口,卻被層層纏繞的暗紅絲線裹住。那些絲線從它心臟部位延伸出來,如同活物般蠕動,一圈圈收緊,竟將能量緩緩吞了進去。
陳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他強行催動光刃,手臂肌肉繃緊到發抖,可那股力量正在被抽走。
“不行……”他低吼,“它在反噬!”
我看著人偶的心臟。
原本由絲線編織的團塊開始透明化,內部浮現出一張臉——是我的臉。五官柔和,嘴角帶著笑意,眼神溫柔得近乎悲憫。那不是我在鏡子裡看到的樣子,那是我從未擁有過的表情,像是一個母親望著孩子。
耳邊響起細語。
不止一句,是很多句,重疊在一起,輕柔得像搖籃曲:“媽媽……回來吧……我們等你很久了……別丟下我們……”
我踉蹌後退,背撞上防水箱。相機差點脫手,我死死抓住機身,指甲摳進塑膠縫裡。
不能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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