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水是溫的。
它順著我的鞋面滑下去,滴在玻璃地面上,發出很小的一聲響。我低頭看著那灘水,沒有蒸發,也沒有擴散,只是安靜地停在那裡,像一顆不該存在的心跳。
陳硯的手還抬著,指向球體上方。他的臉已經看不清輪廓,皮膚底下只剩下微弱的藍光在流動。我明白他在說什麼——不能再等了。
我把相機塞進他手裡。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沒能握住,是我把機身壓在他掌心,貼著他胸口那點殘存的光。金屬外殼和他身體接觸的瞬間,藍光跳了一下,像是接通了什麼。
我轉身衝向中央球體。
小腿外側的刀還在。這是從B4實驗室帶出來的手術刀,原本是用來切開樣本袋的。我抽出它,刀刃很薄,在藍光下泛著冷色。左手掌心一痛,我用刀劃了一道。血立刻湧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流。
疼讓我清醒。
我撲到球體前,把血抹在表面的介面上。那些溝回一樣的紋路吸進了血,開始發燙。整個結構震了一下,管子裡的液體流速變快,有些地方甚至鼓了起來,像血管要炸開。
“鏡心。”林晚的聲音響起來,“你殺的是你自己。”
我沒有回頭。
“前面六個都是你,第七個也是你。我們是一體的,你毀掉的,是你活過的所有時間。”
我咬緊牙,舉起刀,砍向最近的一根臍帶。
刀落下去的瞬間,那根管子猛地收縮,像有生命一樣躲了一下。我沒砍中,只劃破表層,藍色的液體噴出來,濺在我臉上。那是冷的,帶著鐵鏽味。
又一聲震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個。
我回頭,兩個紅睡裙女孩站在高臺邊緣,臉和我七歲時一模一樣。她們一步步走下來,腳不沾地,像是浮著的。
我再次揮刀。
這次砍中了。
臍帶斷開,斷口處翻卷起來,像被燒焦的肉。藍光從裡面爆出來,整根管子劇烈抽搐,接著“砰”地炸開,碎片飛濺。其中一個女孩尖叫一聲,身影晃了晃,消失了。
另一個還在靠近。
我躍上高臺,站在七具屍體面前。她們都閉著眼,風衣整齊,銀環閃著光。第六具的繩索還在晃,她的手垂下來,指尖又滴下一滴水,落在我肩上。
我對著空氣大喊:“我不是你們的母親!我是林鏡心!”
聲音撞在牆上,反彈回來,變成七個不同的音調。
“別走……媽媽累了……我不想再睡了……救救我……”
那是我的聲音,從不同年紀裡傳出來的。
地面裂開,六個空營養艙浮上來,排列成半圓,朝我張開蓋子。它們想把我吸進去。
我舉起相機,按下閃光。
強光炸開,紅影退後一步。我趁機跳下高臺,衝向第二根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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