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盡力氣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又好像有太多東西。
接著,他掙脫了我的手臂。
他的身體在飄,晶體化的皮膚開始碎裂,一片片脫落,每一塊碎片都在反光,映出不同的字跡——實驗編號、日期、簽名欄裡的“林晚”。
銀鏈從他手腕滑出,像活了一樣,在空中延展、纏繞,擰成一道螺旋狀的刃。
他衝向巨型新娘。
速度很快,快到我看不清過程。只看到他撞進那團婚紗裡,銀鏈貫穿了她的胸口。
新娘發出一聲尖叫,不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她的身體劇烈晃動,婚紗層層剝落,露出裡面的東西——七張臉拼在一起,每一張都是我,從七歲到三十歲,全都閉著眼,嘴巴微張。
銀鏈深入那團人臉,停頓了一秒。
然後爆炸了。
衝擊波掀翻了整個廚房。我被甩出去,撞在翻轉的牆上,耳朵嗡嗡作響。西面的牆體直接炸開,磚石飛散,露出後面的洞窟。
我趴在地上,慢慢抬頭。
那裡有一排排營養艙,整齊排列,像墓碑。每一個裡面都漂浮著一個人,是我的臉。七歲的,十二歲的,十八歲的……一直到現在的我。
最遠的地方,標著“2025”的艙體還亮著燈,裡面的人影模糊,但姿勢和我現在一模一樣。
我動不了。
耳邊傳來金屬斷裂的聲音。回頭看,相機掉在地上,鏡頭碎了。紅睡裙小女孩不見了。
只有陳硯留下的銀鏈殘片還在發光。
我爬過去,撿起一段。它很輕,幾乎沒重量,但掌心能感覺到一點溫熱。
“你從來都不是容器。”我低聲說,“你是唯一清醒的守衛者。”
話音落下,遠處的營養艙忽然齊刷刷閃了一下光。
我站起身,沒再看那些艙體。
我知道儀式破了,但迴圈還在。林晚不會真正消失,只要還有人在需要“母親”,她就能回來。
可我現在明白了。
我不是她。也不是林念。
我是被撕開又縫合的人,是走過七次死亡才站到這裡的人。
我可以不走進下一個艙。
我轉身面對廢墟,腳邊是斷裂的刀架,牆上掛著燒焦的窗簾布。風從破口吹進來,帶著鐵鏽和消毒水的味道。
遠處,某個營養艙的玻璃開始出現裂紋。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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