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裡的我鬆開了刀。
畫面停頓了一瞬,又重新開始。那個七歲的孩子坐在桌前,面前是插著蠟燭的蛋糕,林晚蹲在她旁邊,聲音輕柔。一切和剛才一樣,可我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的掌心突然一沉。
低頭看去,一把菜刀正握在我手裡。鐵質的刀身,木頭手柄磨損出幾道深痕,和電視裡那把一模一樣。它不是憑空出現的,就像我一直知道它會來。
我抬手,刀鋒指向螢幕。
陳硯猛地撲過來,撞開我的手臂。刀刃擦過他肩膀,風衣裂開一道口子。他踉蹌了一下,靠在牆上喘氣,頸後的傷處藍光一閃一閃,像是快沒電的燈。
“別毀它。”他說,“這是錨點。你要是砸了這個,就等於斷了自己的路。”
我沒說話,也沒放下刀。手指攥得更緊了些。
老園丁站在角落,半邊臉在昏暗中顯得乾癟發黑,像燒焦的樹皮。他看著我,嘴角動了動,聲音沙啞:“打破它。快打破那個生日。她靠這個把你鎖了二十多年。”
陳硯扭頭看他,“你不該煽動她。這不是解脫,是撕掉最後一層皮。”
“那又怎樣?”老園丁往前走了一步,“一層皮也好,一段記憶也好,反正她早就不是完整的了。你以為她在聽你們誰的?她只在等一個理由動手。”
空氣裡那股甜腥味變得更濃了。奶香混著鏽味鑽進鼻腔,讓我太陽穴突突地跳。腳下的玩具發出輕微的響聲,像是被什麼力量推著挪動。
紅色搖馬的輪子轉了一下,積木堆自動重組,形成一道矮牆擋在我們和電視機之間。布偶熊眼珠轉動,咔噠一聲,從肚子裡抽出一把小斧頭。老舊的玩具車底盤彈出一根鋼針,對準我的方向。
第一根針射出來時,陳硯抬手揮出銀鏈。鏈子纏住車身,猛地一拽,玩具車撞上牆壁炸成碎片。但他動作慢了半拍,另一根針擦過他的手腕,劃出一道血口。
血滴落地,正好落在一隻倒扣的塑膠鴨子上。那隻鴨子原本趴在地上,此刻忽然翻過身,四腳朝天,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微弱的“嘎”聲。
我盯著它。
小時候想要這隻鴨子。生日那天,我以為媽媽會送我。但她給了我一把刀。
布偶熊舉起斧頭,向我衝來。
我側身躲開,斧刃砍進牆面,嵌在裡面拔不出來。我反手一刀劈向它的頭,卻在半空中停住。這是一隻玩具,可它的眼睛是玻璃做的,映出我扭曲的臉。
“別猶豫。”老園丁說,“它們不是玩具,是你沒哭出來的那些年。”
陳硯靠在牆邊,一隻手撐著地面,呼吸越來越重。他頸後的藍光幾乎熄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林鏡心。”他叫我名字,“你現在做的事,是在重複過去。不是改變。”
“那你說我要怎麼做?”我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抖,“看著它一遍遍播?看著她教我用刀?看著我自己……又一次放手?”
“你可以選擇不看。”他說,“但不能毀掉唯一能證明你回來過的證據。”
“回來?”老園丁冷笑,“她什麼時候真正離開過?每一次重啟,她都回到這裡。704,排水管,電視機,生日蛋糕。連刀都是一樣的。”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刀。
刀刃映出電視畫面——七歲的我鬆開了手,林晚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溫柔。她說:“沒關係,媽媽知道你是愛我的。”
這句話像釘子扎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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