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真的。
肉眼看不見的東西,相機能拍到。
我把底片夾進風衣內袋,貼著胸口放好。回到房間時,陳硯已經去睡了。他躺在床上,銀鏈還戴在手上,手腕露在外面。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脫衣服,也沒關燈。
半夜,他動了。
他坐起來,嘴裡哼著歌。調子很熟,是我小時候常聽的一首搖籃曲。林晚——那個我以為是母親的女人——總在夜裡唱這個。但現在陳硯唱的詞不一樣。
“吃掉姐姐才能長大……吃掉姐姐才能回家……”
他重複著這兩句,聲音平得像在背書。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他眼睛閉著,額頭出汗,但沒有醒。
我伸手碰他的銀鏈。
鏈子突然震了一下,像是通了電。我縮回手,指尖麻。
天亮的時候,他醒了。
他看著我:“你一夜沒睡?”
“你夢遊了。”我說,“又唱那首歌。”
他臉色變了。“我說了什麼?”
“你說要吃掉姐姐。”
他愣住,幾秒後苦笑:“這不可能是我。我不會這麼說。”
“但你說出來了。”我看著他手腕,“而且銀鏈裂了。”
他低頭看那道裂痕,手指摸過去。金屬邊緣有些粗糙,像是被磨過。他試著扯了扯,鏈子沒斷,但那一節明顯鬆了。
“它本來不該壞的。”他說,“這鏈子戴了二十年,從來沒出過問題。”
“現在出了。”我站起身,“說明有些事變了。”
他沒再說話。
陽光照進屋子,落在那張寫著“母體需要更多”的紙上。我把它折起來,放進相機包。陳硯坐在床沿,一直看著那根銀鏈。他的手指反覆摩挲那道裂口,好像想把它揉回去。
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的花壇安靜,泥土表面沒有腳印。但我知道,夜裡有人來過。不是人,是留在骨頭裡的東西。
它們開始找新容器了。
陳硯在背後問:“你還相信我能幫你嗎?”
我沒有回頭。
我的右手又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