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順著我的手臂往上爬,皮膚像是被火燎過一樣。右手還貼在門框上,動不了。它不是我自己抬起來的,是被什麼東西拉上去的。我能感覺到那股力,從骨頭裡往外拽。
嘴裡全是血。我咬得太狠了,舌尖破了不止一次。疼讓我還能分清哪部分是我想的,哪部分是它塞進來的。
耳邊又響起了聲音。這次不是七個孩子,是一個女人。她的語氣很輕,像哄小孩睡覺:“回來吧,他們都等你吃飯了。”
我不信。我知道這不是真的。
左手指甲摳著地板,玻璃劃破了皮,但我沒鬆手。剛才那一瞬間,我用相機砸了自己的右肩。金屬邊撞上去的時候,紅光閃了一下,像是怕那個動作。現在它又回來了,但我知道——它不是無敵的。
我喘了口氣,把身體往旁邊挪。肩膀擦過地面,火辣辣地疼。暗門還在那裡,裂開一條縫,裡面的紅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老園丁的柺杖曾經敲過牆角下面。我記得那個位置。他走路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準。有一次我看見他停在衣櫃邊,用柺杖底端碰了兩下地板左側的接縫處。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起來,那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門,雙手撐地。膝蓋跪在地上,用力往前頂。整個人像拖著斷掉的腿一樣爬過去。右臂還在發抖,紅光已經燒到了肩膀,衣服下的血管突突跳,像有東西在裡面遊。
終於摸到了那塊卡扣。金屬的,嵌在地板下,不仔細碰根本發現不了。我用掌根狠狠砸下去。
“咚。”
一聲悶響。暗門晃了晃,滑軌發出刺耳的聲音,整扇門朝內倒去。
熱風撲面而來。一股味道衝進鼻子,像是煮過的肉混著藥水。我還沒站穩,就被這陣風推得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抬頭,看見陳硯站在門口。他手裡拿著手電,光柱直直照進黑暗裡。他的臉白得嚇人,嘴唇緊抿著,眼睛死死盯著裡面。
“別看!”我喊出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沒鬆手,反而用力把我往後拉。我們兩個一起摔在玻璃地板上,手電滾出去一段距離,光束歪了,掃過牆邊的一排小櫃子。
那裡面掛著七個小小的棺材。每個都開著蓋,空蕩蕩的。
中央有個玻璃艙,很大,像養魚用的那種。裡面漂著一個東西。一開始我看不清,只覺得形狀像胎兒,但太大了,至少有兩米長。
它不動。可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吸。
陳硯爬起來,撿起手電。他調整了一下角度,把光壓低,慢慢掃過去。光線穿過霧氣,在空中留下一道斜線。
我看清了。
那是由骨頭拼成的胎兒。頭骨、脊椎、肋條,全都連在一起。手指蜷著,腳掌微微張開。它的臉上沒有肉,只有骨骼的輪廓。可當光打上去的時候,那張臉變了。
先是下巴變得圓潤,然後顴骨往下沉,鼻樑變矮。最後,整張臉成了七歲時的我。
我喉嚨發緊,想吐。
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原本是空的,現在右眼眶裡出現了一點反光。接著,左眼也亮了。兩顆眼珠緩緩轉動,看向我們。
就在那一刻,我的左耳開始發燙。三枚銀環像是被加熱過,貼在皮膚上火辣辣地疼。腦子裡嗡了一聲,像是有人在我顱內敲鐘。
眼角餘光動了一下。
我轉頭,什麼都沒有。可我知道她在那裡。酒紅色的裙子,珍珠髮卡,她一定站在後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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