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磚裂開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我蹲在地上,相機對準裂縫。陳硯坐在我身後,呼吸有些急促,但他沒有動。
我按下快門。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影像在取景框裡清晰起來。地板下的紋路不是雜亂的電路,也不是隨機刻痕。它們組成了一張完整的平面圖——療養所地下三層的結構。通風口、玻璃艙區、配電箱位置,全都和實驗日誌裡的圖紙一致。
“這不是控制線路。”我說,“這是整個系統的神經對映。”
陳硯慢慢挪到我旁邊,低頭看相機螢幕。他的脖子還在滲血,但眼神清醒。
“這裡。”我指著照片中央一處圓形凹陷區域,“你之前說,他們讓你把手按進一個冷金屬槽裡。”
他盯著那個點,手指無意識摸了摸掌心的疤痕。那道弧形舊傷,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
“我記得那個地方。”他說,“很小,剛好能放下一隻嬰兒的手。”
我抬頭看他,“你是鑰匙。”
他沒笑,也沒反駁。只是把錘子從工具袋裡拿出來。這是他修檔案時常用的工具,頭部扁平,適合敲擊脆弱接縫。
“試試吧。”他說。
我們沿著紋路邊緣一塊塊敲擊地磚。大多數磚面發出沉悶的響聲,直到錘尖落在右數第三列、第七行的位置。
那一塊磚,聲音是空的。
陳硯加重力道砸下去,磚面應聲碎裂。灰塵揚起,露出下面一個嬰兒手掌大小的凹槽。內壁是金屬材質,表面刻著細密線條,像是某種編碼。
“就是它。”我說。
他伸手想碰,我攔住了。
“等等。”我把耳垂上的銀環取下來。這是最後一枚。之前每次使用都會引發記憶閃回,甚至讓母體訊號短暫中斷。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我把銀環輕輕放進凹槽。
咔噠。
一聲輕響,像是鎖釦閉合。
緊接著,整棟樓開始震動。牆體上的肉質脈絡劇烈收縮,像被抽走了養分,一層層剝落。灰白色的水泥牆重新露出來,電線管、消防噴頭也恢復原狀。那些爬滿走廊的紫色血管般的東西,正在退化。
“樓梯。”陳硯突然說。
我轉頭看向客廳角落。原本被肉壁封死的牆面正在向兩側滑開,一條螺旋階梯緩緩顯現。臺階乾乾淨淨,像是從未被掩埋過。
“通向外面?”我問。
“應該是。”他站起身,腳步還有些不穩,但還是走到我身邊。
我們並肩站著,看著那條通往未知的樓梯。空氣裡沒了之前的甜腥味,只剩下水泥和鐵鏽混合的氣息。
“可以走了。”我說。
話音剛落,樓梯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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